夏勝冬衰,草木如此,人也亦然。
青木顏剛回宮時,還會抓著他的衣服,在被子裡一遍遍的說要容華抱著他睡覺。
現在,就已經想著選秀去找其他人了。
雖然道侶契約到現在都沒有反應,證明青木顏還從未變心過,但是看現在青木顏的行為,容華也不免失落。
他還在那裡哀春傷秋,自怨自憐的時候,就忽聽得身後有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容華回過頭,卻發現是剛才見過的陳家小姐。
「王爺好。」
陳家小姐面容生的溫婉,動作卻大開大合,眉眼中帶著一點靈動的笑。
她向容華福了福身,看容華表情中明顯的帶著興奮。
容華看著她臉上的笑,快速的後退一步,非常謹慎的拉遠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後才問道。
「陳小姐找本王,有什麼事嗎?」
陳小姐抿了抿唇,猶豫了片刻,才鼓起勇氣開口說出自己的來意。
她家是做酒樓生意的,剛才看見容華引進來的舞者,心中便已經有了主意。
要知道,前朝本來就留下了夫妻財產分別管理的傳統,後面在容華的新政改革中,也有涉及商道,其中有一項就是專門針對女商人婚後財產的。
凡女子經商者嫁妝、婚前經營所得財產均為本人私有,可自行管理處置。
許多女商人在成婚前便積累了一筆不小的財富,成婚後也對家中的財政擁有極大的管理權。
可是在管家一事上,女人們的節省傳統卻從未改變,如果能用像剛才那樣的舞者,讓這些女人願意給他們花錢,那無論從哪裡想,都是一筆不小的收入。
他們陳家如果能夠率先拿到和容華這位攝政王的聯合經營權,市場上,連敢與她競爭的人都寥寥無幾。
容華本來培養這支舞隊也是懷著這樣的心思,一聽到這位陳家小姐家中是經營酒樓的。
立馬就知道這位過來的意思了。
「合作是可以,但是陳家又要用著我的舞者,又要拿著我攝政王的名頭,總得讓利幾分。」
一談起生意來,容華臉上立馬戴上了那種既禮貌又寸步不讓的完美笑容,那張讓無數少女眼紅心跳的臉,現在在陳小姐看來,怎麼看怎麼可惡。
她雖是一介草民,靠母親捐錢夠多混了個皇商的地位,才有資格進出此等宴席。
但是面對利潤,她談起價來也是寸步不讓。
兩人唇槍舌劍的談了許久,才終於敲定下最後的合作方案。
容華提供人才培養詳細方案,以及攝政王的背景和名頭,歌舞經營所得打賞,容華拿五成,舞者個人拿四成,酒樓拿一成。
而有歌舞隊入住的酒樓,經營利潤各分容華三成。
容華拿到了大頭,陳家拿到了攝政王的後台,不再害怕以後被人欺凌,陳家小姐談上了這京城獨一家的歌舞隊酒樓,作為陳家接班人的身份也愈加穩固。
兩邊都得了好處,事情就這麼和和氣氣的辦了下來。
「那就期待陳小姐給我帶來的結果了。」
生意談完的容華臉上的笑容也帶上了幾分真誠,他看著面前的陳小姐,仿佛看到了一顆珠光寶氣的搖錢樹。
按照以前談生意的習慣伸出手,陳小姐愣了一下,也明白了容華的意思,伸出手和他握住。
容華笑著道。
「合作愉快。」
他們倆一團和氣,誰都沒看見的是,在旁邊被夜幕籠罩的假山石後面,身穿龍袍的小皇帝眼神陰鬱的看著容華和別人交握在一起的手。
青木顏五指摳著假山上的縫隙,用力到指甲邊上都滲出了點點血珠,但他卻渾不在意。
依舊死死的盯著容華和那女人離開的方向,口中喃喃自語。
「皇叔……」
容華回到宴席上時,青木顏已經端坐回了原位,表情平靜地欣賞著台下的歌舞。
容華現在看見他就有點來氣。
自己養大的崽子,自己還沒動手呢,就已經天天跟那群老不死的學著要選秀了。
選什麼選?
容華心裡哼了一聲。
再選多少次,還有人能好看過他不成?
青木顏看著容華跟別人在外面說說笑笑,最後還偷偷牽手。
雖然牽手的姿勢有些奇怪,氣氛也有些跟他想像的不一樣,但總歸是肢體接觸。
如今在外面私會完別人,回到宴席上,還敢若無其事的坐下來,繼續和那些官員們說話。
青木顏牙咬得咯吱響,容華沒發現他那邊的異樣,卻在餘光掃到青木顏端著酒杯的手撕瞬間頓住。
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容華捧住青木顏的手,嚴肅的問道。
那雙他好不容易嬌養得已經白白嫩嫩的手掌,現在指甲里卻全是淤血,手背上乾枯的血跡被人用帕子胡亂的擦去,但依舊殘留了一點痕跡,血液凝固呈深紅色的塊狀,甚至有點像疤。
以往容華這種關心則亂的語氣,必然能讓青木顏心中小鹿亂撞,心動不已。
可現在青木顏看著那雙剛才還和別人握在一起的手碰到自己,心中卻只有如潮水般襲來的酸澀。
這樣握在他手背,教他寫字,教他騎馬的一雙手,日後會不會也像那書中一般,同那位不知名的女子一起畫眉梳妝,舉案齊眉?
一想到這些,青木顏的心口便向萬蟻啃食般刺痛,他止不住的對那位連面容都沒有看清的女子,生出一股近乎於忌忮的羨慕。
他下意識的一甩手。
「別碰我!」
他激烈的動作和強硬的語氣把自己都嚇了一跳,容華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背上被青木顏打出來的一道紅痕,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。
青木顏聲音不大,但是在宴席中央的位置卻足夠明顯。
樂師們立即停下了手中的演奏,誠惶誠恐的看向台上。
場面瞬間安靜下來,大家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,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,不想參與進這攝政王和皇帝的交鋒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