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……」
他看著站在那婦人身後滿臉驚恐的孩子,心中雖有悲憫,但是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「我們靈劍門是來收弟子的,你這孩子如此年幼,又沒有修為,也做不了雜役弟子啊。」
「是啊。」
屋中走出來的另外一副師兄也眉頭緊皺,有些無奈的勸道。
「您先起來吧,我們宗門有規定,是來收弟子的,不是來替人養小孩的。」
「可是……可是我真沒辦法了呀……」
那婦人癱坐在地上,帶著哭腔說道。
「我家就在山腳下,這兩年來年年旱災,就快連自己都養不起了,還怎麼養得起孩子啊!聽說你們靈劍門的弟子都是大好人,若不是真的沒有辦法,我也不敢過來叨擾眾仙家呀!」
兩位弟子對視一眼,都有些不知所措,畢竟他們全都出生於凡人間帝王之家,從小富貴,後面又被父母送到仙山求道。
凡人能修仙者,無一不是家財萬貫、皇室宗親,不然如何支撐著起修仙者的巨大消耗。
百姓聽到仙家的名聲,也無不是誠惶誠恐主動退讓,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凡人敢直接闖到仙門招弟子的現場來哭鬧的。
兩人正在沉默猶豫間,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清越沉穩的聲音。
「大嫂莫要再說,我這兩名師弟也是按章辦事,不可能將你的孩子收入宗門。」
看到那從屋內出來的女子,兩名弟子立馬恭敬的微微點頭,退至一邊。
「師姐。」
那女子朝他倆微微頷首,轉頭看向已經滿眼絕望的婦人,聲音微微柔和的勸道。
「不過沒修為的凡人,要是想求仙途,也不是沒有辦法。」
聽見她話風一轉,原本心裡都已經絕望的婦人頓時眼中又燃起了一點期許,她對著那新走出來的女子,又想磕頭。
卻在半空中就被一道無形的力輕輕托舉而起。
她迷茫的抬起頭,那女子緩緩收回手掌道。
「今年,我們靈劍門的琉月長老心存善念,說如果有凡人進入弟子招收場合,誠心想要求仙問道,離這裡二十里地之外,有一個登仙台。」
「七百七十七道青石台階,若你能一步一叩首行至山頂,自有人為你接引。」
那中年女人聽到這話,滿臉都是感激,身著靈劍門弟子服的女子輕輕一揮手,一隻由靈力結成的鳥雀渾身通體銀白,在空中雀躍著飛舞。
白鳥在女子手邊打了個轉,乖巧的飛到那婦人面前。
女子朝她點點頭,輕聲道。
「若你願意,便去吧,這隻白鳥會為你指引方向。」
婦人千恩萬謝的站起身牽起孩子,跟在那白鳥後一路走遠。
她手中牽著的小男孩因為長期的飢餓面色蠟黃,懵懂無知的牽著母親的手。
「娘,這隻小鳥好好看啊。」
女人牽著他的手,一路走著歇都不敢歇一下,聽到這話扯了扯嘴角,低聲嗯了一聲。
那小孩看見他們往下山的路走,還以為要回家了,高高興興的牽著自己母親的手,笑道。
「等我們回家了,我要把這隻小鳥給弟弟看。」
女人沉默不語,看著旁邊尚且不知道他們要去往何處的大兒子,心中忽然有了一點愧疚。
可是很快,那股愧疚就被堅定所淹沒。
畢竟以他們家現在剩下的米糧交過稅收之後,養活小兒子尚且困難,更何況是兩個小孩。
再說靈劍門可是仙家門派,就算他在裡面吃再多苦,至少也不會餓死。
眼見的下了山後母親的步伐還未停下,小孩也有了些疑慮。
「娘,我們這是要去哪啊?」
「別說話,乖乖跟娘走就是了。」
雖說是自願放棄,但畢竟是要骨肉分離,女人話中也帶著一點不忍,強裝嚴肅的訓斥了一聲。
那小孩立馬乖巧的不說話了,被母親拉著走。
登仙台,七百七十七道台階,不僅是凡人求仙之所,更是修士修行之所。
按照修為高低,越往上的台階,對修士所造成的壓力就越大。
凡人沒有修為,卻也會覺得肩頭沉重,步履難行。
婦人將孩子放在山下,面對著這寬大的青石台階,深深一叩首。
她的額頭在山石上撞出一聲悶響,小孩被嚇得著急,連忙過去拉母親。
「沒事的,你在這裡等著,千萬不要動。」
女人回頭叮囑了一句,動作未停,繼續向前走著。
天慢慢的黑了下來,山間迷霧漸大。
那孩子呆愣愣的站在台階前,滿眼淚水的看著自己母親逐漸變小的身影。
怕給母親添亂,他連哭喊都不敢,只能呆愣愣的看著母親的身影逐漸變小,最後在霧中隱去。
七百七十七道台階。
到最後,婦人的額頭已經一片青紫,她頭暈眼花的再次一叩首,卻不小心撞到額角。
鮮血頓時湧出,婦人抬頭看著依舊見不到盡頭的台階,咬著牙重新跪下。
身後留下一路的斑駁血痕。
她磕頭的悶響在這空曠無人的山中迴蕩,夜幕降臨,滿天的星斗閃爍燦爛,充滿慈悲的俯視著人間。
在終於看到面前的白玉台時,翻滾的雲霞中已經出現了淺淺的一絲白光。
那女人鬆了一口氣,肩膀一松,一卸力竟然頭朝下的從台階上滾落。
眼見得要前功盡棄,她絕望的閉上眼睛,想像中的痛苦卻並沒有迎來。
她睜開眼,卻驚異的發現自己浮在了空中。
轉頭時,最先入目的是在空中飄蕩的白色衣裳,細軟柔順的布料上還帶著絲絲暗紋,在微熹的晨關中光芒流轉,好像夜裡明亮如水的月光。
那仙人衣袖輕揮,還浮在空中的婦人頓時被移到了登仙台上。
「是你想要進我靈劍門修行嗎?」
女子薄唇微起,一道空靈的聲音輕輕響起。
一夜滴水未盡,再加上失血過多,那婦人已經面色蒼白氣息虛浮。
女子微微蹙眉,一揮袖,那婦人便見面前的空中憑空出現一顆黑色的藥丸。
「你先服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