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木顏再也忍不住,眼中的淚珠滾滾而落。
「這也真可憐,自己師尊都想害他,現在人還被逼瘋了。」
「是啊,看看這,都開始為兇手說話了。」
場上很快被執法堂的弟子清理乾淨,眾人看完熱鬧,熙熙攘攘而來又熙熙攘攘而去,押著容華的弟子也已經離開。
掌門臉上帶著悲痛,跟其他長老一起離場。
背後偌大的廣場上,只獨留青木顏一人還呆愣愣的跪在地上,直直的對著行刑台的方向。
掌門早就撤了封鎖空間的手段,青木顏眼睛紅腫,對著台上喃喃道。
「師尊……」
容華凝聚出身影將人扶起,最終還是把失魂落魄的青木顏帶回了縹緲峰。
青木顏在看見師尊死去的那一瞬間,大腦空白一片。
他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,又有很多東西想不通。
如果師尊不想害他,又怎麼會收集挖仙骨的材料,又在後山布置好陣法,
如果師尊想要害他,只需要將他扔在一旁自生自滅,等待仙骨成熟挖出就好。
為什麼要費心費力的教導他,又要專門偽造出一本筆記讓他發現。
所有的疑慮和癥結,在青木顏腦中糊成一團,他呆呆的跟在容華身後,回到了自己的小竹屋。
一推開門,他卻愣住了。
竹子做的小桌上,放著一個紙質的信封和一個油紙包,信封上是他師尊熟悉的字跡。
{愛徒青木顏親啟。}
青木顏伸手拿起那封書信,卻發現手指都忍不住顫抖。
他有一種感覺,他想知道的所有答案,都會在這封信里。
青木顏打開信封,展開那張薄薄的紙。
{青木顏,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我應該已經死了,畢竟我在這封信上施了術法,只有當我生死後,這封信才會顯形。}
{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,疑惑我為什麼前後言行不一。}
{雜靈根是我最痛恨自己的地方,卻也是我唯一不可改變的地方,哪怕我用盡了再多手段,已經達到了元嬰巔峰的境界,卻遲遲無法突破化神的大關。}
{我大限將至,只剩下數十年的壽命,突破化形成了我最深的執念。而隨著時日漸過,這股執念愈來愈深,最後到了我也無法控制的地步。}
{我用我收集來的一半靈物找天機閣算了一卦,她說,我命中唯一的生機就在你的身上。}
{你不會知道我見到你的那一刻有多驚喜,一個稚嫩的孩童,六歲的身上,居然卻有著半截還未長成的仙骨,那骨頭瑩瑩的在你的身體中發著白光,我透過皮肉看見它,卻發現它還在生長。}
{這會是一整節仙骨,我無比的確認這個事實。}
{原本登仙台上來的弟子只會得到雜役弟子的身份,可我卻直接破例將你收為了親傳弟子,我本來也不打算教你那麼多的,不打算對你那麼好的,可是你太乖了,瘦瘦小小的一個孩子,連哭都不敢哭的跟在我的身後,圓圓的眼睛認真的看著我。}
{於是我教你寫字,教你練劍,教你修煉。}
{確實,十幾年的時間裡,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去收集挖仙骨所需要的材料,也終於布置好了後山的大陣。}
{可是,我卻後悔了。}
{我讓你原諒你母親的時候,其實心中也帶著私心,我希望你發現真相的那一天,也能夠原諒我,原諒我帶著私心的照顧,原諒我這些年來暗藏私心的陪伴。}
{可我後悔了,可是我的心魔沒有,她隨著時間越來越強大,開始跟我在夜晚爭奪身體的控制權。}
{有一次我醒過來時,手中已經拿著劍站在了你的屋前。}
{我那時便已經知道了,如果心魔不死,遲早有一天,她會代替我殺死你。}
{我用了很多方法,想要突破化神來消除我的執念,但最後得到的卻是失敗,天賦的壁壘太厚也太沉,憑我的力量,我做不到。}
{所以我最後,我只想到了一個辦法,就是與心魔同歸於盡。}
{我已經活了四百多年了啊,我出生凡塵,從小到大都沒想到自己最後能走到這樣的位置,四百年來,凡世間滄海桑田,我回到我出身的地方,卻發現連父母的墳土都已經消失,我活到現在,無牽無掛舉目無親,也該知足了。}
{至少最後,我還能護住你。}
{青木顏,你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,但是你的情緒太直接太熱烈,你不掩飾愛,也不掩飾恨。}
{你喜歡我,於是我去到哪裡你都跟小尾巴一樣,眼睛亮亮的跟在我身後,你不喜歡執法堂的長老,每次他來,你就悄悄躲在自己屋裡,連眼神都不捨得多給一個。}
{你的愛恨都太純粹,你的情緒都太直白。}
{你當時問我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不包含算計和計較得失的情感,我說不知道,因為我也沒見過。}
{你是一個太喜歡非黑即白的孩子,可是這個世界卻是灰色的,我很擔心你。}
{信封里有一張神行千里符,如果你此後遇見戰勝不了的強敵,希望你能靠此拖延一點時間,桌子上還有我最後剩的一包糖,對不起,其實我也記不清多少年了,不知道還能不能吃,但是這些是師尊能給你留下的,最後一點東西了。}
{最後的最後,希望你看完這封信,知道了我這十幾年來暗中的算計後,還願意認我這個師尊。}
一滴渾圓的水珠從青木顏臉上滾落,他吸了吸鼻子,卻連忙將手中信紙舉起,生怕眼淚沾濕了。
他嗚咽一聲,將那封信抱在自己懷裡,就好像兒時的那個小豆丁死死的抱住仙尊的腿,怎麼甩都甩不開。
「師尊……師尊……」
帶著嗚咽的聲音在竹屋裡迴蕩,可是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冷著一張臉,眉宇間帶著無奈的走過來摸摸他的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