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華院。
月兒是從側門進來的。
她到的時候,宋南枝正在桌案前提筆寫字。
「二小姐,您找奴婢?」月兒恭敬地道。
宋南枝低頭寫字,連頭都未曾抬一下,「你來將軍府多久了?」
「奴婢自幼便在將軍府,二十年了。」月兒回道。
「二十年……」宋南枝的筆寫下最後的筆畫。
隨即抬頭,平靜地看著月兒,「挺長了。」
宋南枝放下毛筆,眸里忽地帶著一股子厲色,她的嗓音依舊很平靜,「所以,你是了解我的性格的對嗎?」
月兒渾身一顫,猛地跪下來,「二小姐,奴婢不知做錯何事了。」
宋南枝拉開椅子坐下,她拿起桌案上的小刀,漫不經心地把玩著,「那枚玉佩究竟是誰的?」
「奴婢不知……」
月兒話還沒有說完,宋南枝淺聲打斷,「黑龍那幾人,還被關著沒送去狗場,你想去嗎?」
月兒身體頓時僵硬起來,「奴婢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,只是……」
月兒猶豫了一下,不知道該不該說。
「說!」
「有幾次深夜,奴婢見一個男子進了大小姐房間,那人每次來都要和小姐待上一夜,次日天還沒亮,就離開了。奴婢問過大小姐的……」月兒沉默片刻道,「大小姐讓奴婢不要多問,也不准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,包括……二小姐!」
「所以先前二小姐問奴婢的時候,奴婢也不敢說。至於玉佩是不是那男子的,奴婢真不知道,大小姐的首飾一直都是她自己收著的,她不讓奴婢收。」
月兒說完,整個人頹廢地坐在地上。
大小姐,不是奴婢想說,是奴婢不得不說啊!
二小姐太可怕了。
若是不說,奴婢真要被送去狗場了。
您的仇還沒報,奴婢不想那麼早死。
「男子?」宋南枝眯了眯眼,「他有多大年紀?」
「奴婢沒見過他的臉,只是看身形挺瘦的,年紀應當不大。」月兒如實道。
「我阿姐身邊的那三個丫鬟是如何死的?」
「奴婢也不清楚,莫名其妙就死了,奴婢以為是國公夫人害死的,想去找她算帳,大小姐不讓奴婢去,她也沒說。」
宋南枝斂了斂眸,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,緩緩地敲打著,稍許後,她問道,「我阿姐跟蕭裕銘圓房了嗎?」
月兒愣了一下,「應當是圓房了吧?」
宋南枝抬眼,「應當?」
「他們成婚那日,有叫水,第二日嬤嬤來收帕子,也有血。」月兒撓了撓腦袋,「那日奴婢是在喜房外守著的,聽嬤嬤的意思是圓房了的。」
宋南枝靠在椅子上,沒再說話。
許久之後,宋南枝指尖輕輕一點,示意月兒離開。
她站起來,盯著自己寫下的那個殺字,神情凝重。
如今可以確定的是,阿姐確實對蕭裕銘沒有任何感情,且他們婚後三年都不曾圓房。
而那個出現在阿姐房中的男子,是阿姐喜歡的人,還是威脅阿姐的人?
若是喜歡,阿姐為何不嫁他,反而嫁給蕭裕銘?
若是威脅,是從何時開始威脅的?又是因為什麼威脅?
是阿姐有把柄在他手上。
還有那人控制了阿姐?
阿姐雖是深閨女子,平時從不與人起衝突。
可在遇到危險時,她總不至於甘願被威脅這麼多年,而不想辦法自救。
但她卻依然選擇留在鎮國公府。
也就是說,那人威脅阿姐的可能性很小。
阿姐留在鎮國公府,是這裡有她想要的東西,或者她想找什麼東西。
宋南枝手指按在桌案上,眯著眼。
鎮國公府究竟有什麼東西,值得阿姐如此冒險?
宋南枝沉默了許久,忽的抓起桌上她剛剛寫下的『殺』字,撕碎。
許久未曾練字,這個『殺』,寫的不夠鋒利。
既然找不到突破口,那便從鎮國公府下手。
距離京城一百里的臨雍城。
沿著陡峭的山谷一直往上,有一不起眼的山洞。
山洞內滿是寒冰,連牆壁都覆上了厚厚的一層冰。
寒冰厚得程度,是用鋒利的寒鐵都鑿不開的。
山洞的中間,擺放著一口冰棺。
打眼一看,冰棺還冒著寒氣。
冰棺內躺著一人,便是宋南音。
她身上的淤青早已消失不見,美麗的臉頰像是被人仔細清理過,沒有一點污漬。
她身上的衣服也換了身淺藍色的長裙。
頭髮也被仔細打理過。
這時,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緩緩走進來。
男子長得絕美,配上他那身白衣,翩翩如玉。
他走到冰棺前,抬手撫摸著宋南音的臉,眼裡是化不開的柔情,「阿音,你妹妹果真如你所說,是個很聰慧的女子,僅三日,就已發現了你的墳被動過。」
「她讓人封鎖了城門,不到兩刻鐘,便又讓人撤了城門的守衛。」男子輕笑一聲,「她是想等我出現,好跟蹤我,打探我的身份。」
男子拿出銀針,動作輕緩地將銀針扎入宋南音的穴位當中。
而後自顧自的說道,「你向來疼愛她,明知你死了,她會發瘋亂殺,卻什麼都不肯告訴她,為了給你報仇,她嫁給了攝政王……」
男子頓了頓,道,「不過,攝政王還算不錯,人品是沒有問題的,我也替你打探過了,他們成婚這幾日,攝政王對她挺好的,你可以放心。」
「你妹妹也解了攝政王身上的毒。」
男子重新拿了一根銀針,再次扎入宋南音的穴位,繼續道,「她的醫術是不錯,可終歸是差了些火候,僅需一碗湯藥,便能將蠱蟲引出,她卻耗費了那麼大精力。」
「但她小小年紀能將醫術練到如此境地,已很不錯了,只可惜,對於起死回生一術,她還沒有掌握到精髓。」
男子說話的功夫,已將宋南音身上扎滿了銀針,「你母親目前也還好,你妹妹把將軍府整治了一番,你祖母和二夫人都被送走了。她們不喜歡你,我也不喜歡她們,所以,我給她們送了點禮,你莫要怪我!」
「你妹妹和府中的事,你不必擔心,我會替你護著她們。」男子紮下最後一根銀針,微微一笑,「只是,你不要讓我等太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