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南枝一開口,讓冒著熱氣的飯廳頓時降成了冰點。
太妃和傅筠瑤手指微微一頓,然後低著頭不敢說話。
傅凜修沉默了片刻,開口,「你很著急嗎?」
宋南枝眉眼上揚,「倒也沒那麼著急。」
傅凜修抬眸,對上宋南枝的眼,嗓音溫和,「那便給我三月時間,若三月之後你還是想和離,我便簽字。」
宋南枝皺了皺眉,正要拒絕,忽然察覺到向他看過來的兩道視線。
太妃和傅筠瑤正滿臉期待地看著她。
宋南枝,「……」
屋裡很靜,靜得只聽得見火鍋煮沸的聲音。
許久之後,宋南之忽然開口,「行!」
話落,宋南枝清晰地聽見,兩道呼氣的聲音。
是太妃和傅筠瑤。
傅凜修臉上倒是很平靜,只是他垂在身側緊緊攥住的手指,忽然鬆開。
三個月。
夠了。
他一定會用這三個月的時間留住宋南枝。
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但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,必須留住宋南枝,不然他會後悔。
宋南枝重新拿起筷子,「月洛,添一副碗筷。」
月洛應了聲,很快便拿來了碗筷。
「王爺想吃什麼自己夾。」
相比較方才對太妃和傅筠瑤,宋南枝的態度平淡了些。
「好。」
傅凜修盯著這兩種不同的鍋,猶豫了一下,還是挑了辣鍋吃。
很辣。
卻很好吃。
北雁國一直以來都是以飲食清淡為主。
還是燕雀樓開張後,他們才知道,居然還有辣口的菜。
他常年在戰場,只聽過,卻未曾吃過。
後來他中毒回京,因身體原因也沒有碰過辣。
今日還是他第一次吃辣食。
辣得有些受不了,卻會讓他回味無窮。
他一直以世俗的目光看待女子。
他和大多數男人一樣,總認為女子該待在閨閣之中。
撫琴作詩,刺繡畫畫,相夫教子。
而此刻,宋南枝卻顛覆了他眼中對女子的固有形象。
她什麼都會,且無論哪一方面都很優秀。
就連做吃食,她也如此精通。
一個人怎會如此優秀?
優秀到連他都自愧不如。
傅凜修緘默片刻,忽地開口,「這火鍋味道很不錯,為何沒有在燕雀樓推行?」
以燕雀樓的名氣,他可以篤定,火鍋一旦推行,怕是要更加難以約到位置。
「正在考慮。」
做飯只是宋南枝的一個興趣愛好。
不是她的強項。
所以她的生意里,只有燕雀樓和玉坊齋。
其他關於吃的方面的鋪面,她都沒有開。
這兩家鋪面還是她在京城的時候開的。
面向的都是達官貴人。
其他生意基本都拓展到其他八國去。
未來她用銀子的地方還有很多。
的確是需要再開幾家鋪面。
火鍋……
可以考慮。
氣氛再次降到冰點。
屋子裡的人都只安靜地吃著火鍋,沒人再開口。
傅凜修喜靜,這樣的氛圍,對他來說是最舒服的。
可此刻,他卻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他沉默了片刻,開口,「偷你阿姐屍首的人,應當已經離開了京城。」
宋南枝猛地抬頭,「你查到消息了?」
「守城的守衛缺失了一段記憶。」傅凜修神情凝重,「都是三日前丑時的記憶。」
宋南枝擰了擰眉,「夜間守衛至少有一百人,怎會全都沒了記憶?」
京城不比其他地方,主城門守衛每一百人輪換。
附近還有鐵甲隊值守。
是為了防止敵國暗探。
暫且不論守城的守衛,她擺在明面上的人雖然撤了,但暗哨還在。
若出現意外,會有人來報才是。
但這幾日,並沒有人來報過,也就是說明,沒有特殊情況,也沒有可疑人出城。
那一百個守衛,沒有跟人打鬥,沒有受傷,僅僅就是丟失了記憶?
「我是遇到換班的守衛,才發現不對勁。」
城門的守衛是從皇宮的禁衛軍挑選出來的。
傅凜修離開皇宮之時,正巧遇到換班回來的守衛。
他們路過他時,談論著想不起來三日前丑時當值的事情。
他當即便覺得不對勁。
一個人有可能是在某種突發狀況下,忘記某一個階段的某件事,尚且算正常。
倘若這麼多人,都想不起來同一天的事情,便不正常了。
他立即就詢問了當夜當值的所有人員,得到的結果是……
那日守衛的一百人,全都想不起來三日前丑時當值的事情。
像是腦子突然被抽走了一段記憶。
他猜測,很有可能是偷走宋南音屍首的人做的。
傅凜修抬眸看向宋南枝,「你醫術好,想想看,有沒有什麼東西,是能夠讓人在短時間內丟失記憶的。」
「沒有。」宋南枝斬釘截鐵地道,「沒有任何一個醫者可以做到,能夠用某一樣藥物,抽取人的記憶,只有迷幻藥,可以讓人能暫時地出現幻覺,但維持的時間不長。」
像城門守衛那種,一百人同時失去了一整晚的記憶,無論是尋常藥物還是中毒,都是無法做到的。
這太離譜了。
傅凜修緘默片刻,道:「那人有極大的可能離開了京城,且我猜測,對方應當武功高強,比我強。」
「為何這麼說?」宋南枝問。
「直覺。」
傅凜修也不知道這種直覺是從何而來。
就是莫名其妙有這種感覺,特別強烈。
宋南枝沒再說話,太妃和傅筠瑤也沒再吃了。
屋子裡靜得可怕。
許久之後,宋南枝忽地開口,「風鳶,立刻去找我的暗哨,問清楚他們有沒有三日前丑時的記憶。」
那日她的暗哨也在城門外。
他們和城門的守衛不在同一個地方,卻能看到城門的情況。
若守衛丟失了一段記憶,那便證明,在那段時間有事發生。
但她的暗哨沒來報過,她猜測,暗哨也被發現了,甚至也丟失了記憶。
「是。」
風鳶應了聲,立刻便出去了。
沒一會,風鳶便帶著一個人進了院子。
那人是秦徹。
專門負責暗哨。
他是宋南枝留在京城的這支暗哨的領隊。
也是玄冥宗情報網的堂主。
風鳶進來,跟宋南枝稟報,「小姐,問清楚了,暗哨的人也都沒有了三日前丑時的記憶。」
秦徹跟在風鳶身後進來,「宗……」
秦徹正要稱呼宋南枝為宗主,一抬眼見屋子裡還有其他人,到嘴的話滑溜溜的拐了個彎,「主子。」
「嗯。」宋南枝面色陰沉地道,「說說吧,怎麼回事?」
「屬下聽從主子的吩咐,隱藏在城門不遠的地方,以便探查偷屍人的下落,並無任何異樣,我們也未曾發現有丟失過記憶。」
秦徹說著擰了擰眉,「可方才風鳶讓我們回想三日前丑時的事情,卻如何都想不起來。」
宋南枝手指搭在飯桌上敲了敲,「一整晚,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人?」
「沒有。甚至都沒有人接近過城門守衛。」
宋南枝緘默片刻,問道,「有沒有聞到特殊的味道?比如香味?」
秦徹仔細地想了想,道,「屬下隱約有聞到一股藥香味。但不遠處便是醫館,那裡每天都有人在熬藥……」
宋南枝神情一斂,「醫館的藥味不會散發得那麼遠。」
她知道那家醫館,離城門是不遠,卻也不近。
那種距離,藥味是不會散發到城門的方向。
傅凜修側首看向宋南枝,「所以,那人還是用了藥?」
「根據他說的這些判斷,很可能不是丟了記憶,而是被下藥睡了過去。」宋南枝道。
「不會。」傅凜修十分篤定地道,「我問過守衛人,他們沒有睡。」
若是被下藥導致睡過去,不會是站著的。
且他們醒來後,定會知道自己是睡過去。
但在他們換班時,所有人完全是清醒的狀態。
秦徹也道,「屬下也沒有睡。而且我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,都有服用主子給的解毒丸,尋常的藥物對我們沒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