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南枝手指緊緊地攥著長劍。
她清冷的眸子盯著眼前的男子,一字一句地問道,「你確定要我放了她?」
她把能成為紀微柔靠山的人都算了一遍。
唯獨沒有算出來,這些人裡面,還有他。
莫白。
她的生死之交。
她如今的勢力不是生來就有的。
作為庶女的她,想要在將軍府這樣的地方存活下去,哪怕她有著前世的記憶,哪怕她上一世是僱傭兵,也是很難做到的。
至少在她成年之前,她做的一切,都是艱難的。
他是私生子,親娘是青樓女子,他是不被莫家承認的。
莫家的那些子弟,無論他的兄長還是弟弟,都能隨意的踐踏他。
他被百般欺凌,經常被關在府外,一餓便餓上好幾日。
她撞見莫白時,他已經奄奄一息,快死了。
她救了他。
救他的過程是艱難的。
她一個五歲的幼女,身上沒有銀錢,身邊沒有丫鬟小廝,她還從小就體弱,她是費了很大的力氣,才將莫白背到了山上。
她親自采的草藥,在山上找了吃的,用了半月的時間,才將他從鬼門關救回來。
她救他,完全是因為,上一世的她,也是如此,一個人被扔在荒郊野外,無人問津。
但沒人救她。
她是靠著最後一絲力氣,在垃圾桶撿吃的,才活下來。
所以在遇上莫白時,她便想到了當年的自己。
可莫白自此便纏上了她,總是偷偷從將軍府的狗洞溜進來看她。
這古代的日子是難熬的,她的日子過得也挺無聊。
嫡姐也不能每日都來陪她。
有莫白整日裡陪著她說話,日子倒是沒那麼無趣。
接觸下來,她發現莫白很有經商的天賦。
她想發展自己的勢力,就必須要賺足夠的銀子。
但是她缺第一桶金。
來錢最快的方式,便是去找草藥賣。
這是她最熟悉的領域。
於是,她趁著夜深,沒人發現的時候,和莫白偷溜上了山。
不巧的是,遇上了野獸。
以她當時的小身板,本就無法跟野獸對抗,偏她的速度太慢了,野獸還是追了上來。
情急之下,莫白衝上來將她推開,卻也因此吸引了野獸的注意。
他被野獸咬得渾身是傷,卻還拼命地抱住野獸的腿,讓她跑。
她很少被人如此護過,當時她的心裡是非常震撼的。
她無論如何,都要救下莫白。
但她做不到。
就在她們兩個都快被野獸吞食的時候,一男子忽地出現殺了野獸。
那男子似乎是有急事,殺完野獸只叮囑他們趕緊回家,便消失了。
自那以後,她便將莫白當成最交心的朋友。
她慢慢地建立自己的勢力,和莫白聯手將生意做到了其他八國去。
她去鄉下的那三年,莫白也去了。
這次是阿姐突然出事,莫白正巧去處理一些事情,她沒來得及通知他。
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莫白。
莫白跟宋南枝認識這麼多年,她一個表情,他便看出來她不高興。
也知道了這紀微柔定是得罪她了。
莫白抿了抿唇,道,「我認識你之前,我那幾個兄長將我推入湖中,是紀小姐讓人將我撈出來的,我一直想報答她的人情,小南枝……」
後面的話莫白沒有說出口,他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對他而言,宋南枝是對他最重要的人。
紀微柔是救過他,說是有救命之恩,但其實,沒有紀微柔,他也不會死,那湖並不深。
而且當時府中有客,他那幾個兄長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出事。
但南枝不一樣。
他們之間是有過命的交情。
在他心裡,任何人都比不上宋南枝。
可不管怎樣,紀微柔也算是幫過他,這個人情,他也該還。
宋南枝深深地看了莫白幾眼,隨後收回劍,「行!我給你這個面子!」
此話一出,全場震驚。
所有人都看向了莫白。
眾人紛紛議論。
「這人誰啊?靖王的面子宋南枝都不肯買帳,這人竟然在她這裡有如此大的面子?」
「瞧著他們兩個關係不一般,難道是宋南枝的心上人?她膽子也太大了吧?都嫁給攝政王了,居然還和別的男人走得這麼近,就不怕攝政王生氣嗎?」
「宋南枝連皇子都敢打,還敢壓著皇子找皇上要贖金,她有什麼做不出來的?況且,宋南枝都十八了,她和攝政王本就是皇上賜婚,在此之前有個喜歡的人,也正常。」
「我想起來了,那人好像是莫侯爺的私生子,叫……莫白?」
「莫白?竟然是他?這位也是個狠人,一個私生子,如今竟掌管了整個侯府,侯府上下都得靠他過活。」
周圍人的議論一字不差地傳入傅凜修的耳中。
他垂在雙側手指緊了緊,墨色的瞳孔緊緊地盯著莫白。
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,有些發疼。
自打認識宋南枝以來,還沒有任何人在她這裡有如此大的面子。
就連皇上也沒有。
這人究竟是誰?
能讓最在意自己嫡姐的宋南枝,甘願為他讓步?
宋南枝抬眼,清冷的眸子掃視在場眾人一眼,隨後落在紀微柔身上,「這一局,你贏了!」
紀微柔站起身,輕輕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淺笑道,「我會一直贏的。「
宋南枝勾唇,「那便試試,莫白會不會為了你,在我這裡一直討人情?」
不等紀微柔說話,莫白便立刻道,「不會!」
話落,莫白看向紀微柔,「紀小姐,當初你救我一命,如今我還你一命,我們之間再無相欠,我不知你和小南枝究竟有什麼過節,但日後,我絕不會為了你,討她的人情,你好自為之。」
紀微柔神情一僵,隨即笑著道,「我明白。」
宋南枝冷笑一聲,隨後看向鎮國公和蕭裕銘,「害我阿姐的兇手一日沒找到,鎮國公府就別想安寧,我……還會再來。」
話落,宋南枝不再停留,轉身就走。
傅凜修看著宋南枝的背影,眸光微斂,抬腳跟上。
出了鎮國公府,宋南枝才頓住腳步,回頭看向傅凜修,「你今日怎的有空過來?」
「找到一座冰洞。」傅凜修撇了一眼莫白,低聲道,「本想讓朔寒來告訴你,突然得到靖王他們要來參加婚宴的消息,不放心你,便來看看。」
宋南枝神情一怔,「冰洞在哪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