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去江城還有四天。
黎時雨去醫院陪黎勤。
宋醫生將她叫到了自己辦公室。
「你之前托我留意的人，是三十六床病人的家屬，今天也來了。」
黎時雨回了病房。
三十六床那邊和黎勤這邊不一樣，是三人間。
黎時雨隔著病房門的透明玻璃往裡望。
三十六床那，一個老婦人躺在病床上。
照顧她吃飯的人，不是別人，正是蔣時律。
黎時雨原想著直接推門進去的。
後來還是決定在門口等。
蔣時律伺候完楊翠吃飯，想出去抽個煙。
正欲跑，黎時雨拽住了他的衣服。
力氣很大，跟拼命似的。
黎時雨將他拽到了樓梯間。
她看著他，身上積了不少塵土。
胡茬沒刮，眼眶布滿紅血絲。
一看就是熬了大夜。
「為什麼那麼做？」她劈頭蓋臉，直接問。
這個問題她在心底盤旋了數年，但一直得不到答案。
蔣時律並不喜歡她，她很清楚。
但她也很清楚，蔣時律並不恨她。
當年，他們到底是朋友。
蔣時律抽了口煙提神，「什麼為什麼？」
「本來就發生了，如實說而已。」
「你撒謊！」
黎時雨呵斥：「到底有沒有，我心裡清楚。」
「我就想問你，當初誰教唆的，讓你那麼對江翊塵說？」
「你想多了。」
「沒人教唆我。」
蔣時律說完就想走，黎時雨擋在他面前，「你媽媽什麼時候生的病？」
「和你有關嗎？」
「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和江岫寧當作你的朋友？」
「沒有。」
蔣時律丟下一句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黎時雨忽然覺得自己再糾結這些挺沒意思的了。
她站在後面，對他說了句：「我不怪你了。」
她原本是很恨他的。
現在是真的釋然了。
蔣時律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眼神清明，並不像是作假的樣子。
但他到底什麼也沒說，離開了。
黎時雨臨離開前，買了些補品放在了楊翠病床旁。
並沒對楊翠說什麼，只和她說自己是蔣時律的朋友，來看望她的。
楊翠很熱情，想留黎時雨說話。
但黎時雨還有事，先走了。
末了，楊翠和蔣時律說了這事。
蔣時律看著地上的一堆東西，愁。
欠得太多，這輩子都還不完了，怎麼辦？
-
晚上，霍潯洲的歡送會。
霍潯洲帶著黎時雨一塊去的。
公司不少人都來了。
霍潯洲自己工作拼命，但對待下屬不算剋扣。
多年積攢下的人緣，不少人來送他。
劉筠也辭了。
他打算跟著霍潯洲去江城發展。
推杯換盞之際，他問她是不是也過去。
黎時雨沒說話，只淡淡笑了笑。
「其實我覺得你不應該去。」
劉筠難得說了句僭越的話。
黎時雨還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。
劉筠只說了一句：「之前你大出血的那次，是小江總一直在忙前忙後的。」
他自詡跟了霍潯洲挺久，對他的心思算是比較了解。
原以為，霍潯洲心裡應該是有她的。
上回黎時雨手術那次，他覺得不管什麼樣的深仇大恨，霍潯洲都該去看一眼。
但他沒去。
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。
黎時雨輕輕說了句：「我知道了。」
她望過去。
霍潯洲在眾人的簇擁下，喝酒。
許清致也站在她身側，含笑看著他。
江翊塵離得遠遠地望著她。
眼裡一股黏黏糊糊的勁。
看她看他，他很高興。
黎時雨想，如果江翊塵是只小狗的話。
這會應該在瘋狂搖尾巴了。
她招招手，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出來。
江翊塵將她帶到自己車上，從后座拿出一束包裝好的姜花，遞給她。
「我記得，你最喜歡這個了。」
黎時雨有些驚訝。
姜花並不是什麼名貴的花。
但香氣清新素雅，她很喜歡。
只是雲城這邊，近幾年已經很難找到賣姜花的了。
她低頭細嗅。
很濃郁，很好聞。
「謝謝。」
「可是，我帶不走。」
黎時雨當真動了帶這個回去的念頭。
但這麼一大束，肯定會引起霍潯洲的懷疑。
「沒事。」
江翊塵想了想，折了一隻，幫她別在了裙子領口側。
很素雅的花，充當胸針也很好看。
黎時雨彎唇笑了笑：「我很喜歡。」
見她笑，他看著眼熱。
車廂內的氣氛也很好。
他眼巴巴看她：「有獎賞嗎？」
黎時雨親了他一下，隨即下車。
沒想到，這一幕正好被出來醒酒的人撞見。
臉沒看清，只瞧見一人影，從江翊塵車上下來。
那人回去後，和包廂內的人聊起來。
說小江總平日裡看著挺清心寡欲的，沒想到已經有女朋友了。
說者無意，聽者有心。
霍潯洲：「你剛剛碰見了？」
「公司的？」
「昂。」那人笑：「霍總，集團內部沒有禁止辦公戀情的吧？」
霍潯洲沒說話。
只是環顧包廂找人。
酒過三巡，不少人出去醒酒。
只是，黎時雨也不在。
霍潯洲有些慌神了。
他正欲出去找她，在包廂門口撞見了她。
頭髮盤了起來，口紅比剛來的時候，更艷了一些。
「你去哪了？」他抓著她問。
「去洗手間補了個妝。」
霍潯洲眼尖，一眼就看見了別在她衣領處的姜花。
「哪來的？」他揪著問。
黎時雨悄無聲息地避開了。
「小江總送的。」
「每個女同事都有。」
她說著，示意霍潯洲看向門口。
江翊塵碰著一大束姜花，逢女同事就發。
「不好看，扔了。」
黎時雨卻挺喜歡的。
但眼見著霍潯洲執意如此，她只好將花摘下，放進口袋裡。
霍潯洲很滿意，在她頭上揉了揉。
黎時雨只瞥見，遠處朝這邊看著的江翊塵。
眼眶裡蘊著紅，發淺的眼多了層水汽。
像是下一秒，就要哭出來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