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這事兒也急不得。
畢竟老一輩的思想,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。
得慢慢來。
吃過飯後,外面已經有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了,還有敲鑼打鼓的聲音,熱鬧得很。
沈穗站在院子裡,看著天空中升起的煙花,笑著說:「今晚是花燈節,聽說街上很熱鬧。」
她轉頭看向後院:「夫君,去不去看看?」
蕭清硯剛在廚房洗完碗,聽見聲音走出來,眉梢微挑:「去。」
沈穗又問李二花。
「娘,你去嗎?」
李二花指了指面前的幾個食盒:「你們年輕人去就好了,我晚上做飯時順道做了點小點心,畢竟是剛搬過來,得去左鄰右舍送點東西,拉近拉近關係。」
沈穗點點頭,覺得娘想得周到。
「那我們先走了。」
「去吧去吧,路上小心些。」
李二花笑著揮手。
沈穗和蕭清硯出了院門,往熱鬧的街市走去。
李二花則提著幾個食盒,挨個去給左鄰右舍送東西串門了。
到了主街,已是人頭攢動。
沈穗和蕭清硯並肩走在石板路上,兩側的商鋪都掛滿了各色花燈,紅的、黃的、綠的,把整條街照得通亮。
賣糖人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,孩童們提著燈籠在人群里鑽來鑽去。
沈穗眼睛四處瞧著,什麼都覺得新鮮。
她從小在棲梧村長大,雖說常來青石鎮賣藥材,但每次都天沒黑就趕回去了,哪裡見過這般熱鬧的景象?
「誒,那邊有賣燈的!」
她拉了拉身側男人的衣袖,指著前方一個攤位。
蕭清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見攤子上掛滿了各式燈籠,有蓮花燈、魚燈、還有幾個小兔子燈。
沈穗快步走過去,眼睛一下就盯上了一個粉色的兔子燈。
那燈做得精緻,兔子的耳朵豎得高高的,眼睛用黑珠子點綴,燈光從裡面透出來,樣子煞是可愛。
她伸手拿起來,翻過來掉過去的看,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。
「喜歡這個?」
蕭清硯走到她身邊,輕聲問。
沈穗點點頭,手裡還捧著那個兔子燈,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。
蕭清硯看她眼睛都亮了,嘴角微勾,轉頭問攤主多少錢?
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,笑呵呵的伸出一隻手:「五文錢一個!」
說著又從攤子後面拿出另一個藍色的兔子燈。
「誒,客官你瞧,這個藍色的和你娘子手裡那個粉色的是一對兒呢,我特意做的成雙成對,買回去討個好彩頭啊!」
沈穗聽到你娘子三個字,手一頓,臉騰的紅了。
她偷偷瞥了蕭清硯一眼,忙別過頭去看別處。
蕭清硯倒是神色如常,接過老闆手裡的藍色兔子燈,從懷裡掏出十文錢遞過去。
「兩個都要了。」
「得嘞!」
老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:「客官真是好眼光,祝你們白頭偕老,早生貴子!」
這話說得沈穗的臉更紅了。
她和蕭清硯啥都沒有呢……
接過蕭清硯遞來的粉色兔籠,低著頭往前走。
兩人提著燈繼續往前,街上的人越來越多。
走了一陣,人流稍微散開些。
他們來到一座石橋上,橋下的河面上飄著密密麻麻的水燈,燭光搖曳,倒映在水面上,像碎了一河的星子。
沈穗站在橋頭,看了看左右兩側。
橋下都是放水燈的人,男男女女擠在一起,有說有笑的。
她又側頭去看蕭清硯的側臉,燈光映在他臉上,輪廓顯得格外清俊。
心裡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娘跟她說的話,當時還嘴硬說自己不是木頭,現在想想,好像確實是她太不會了。
她偷偷瞄著蕭清硯垂在身側的手,心跳得厲害。
要是她主動的話,不會被拒絕吧?
萬一人家覺得她太不矜持,那多尷尬啊?
正想著,蕭清硯忽然轉頭來:「你怎麼不說話了?」
沈穗嚇了一跳,像是被戳中了心事,眼神四處亂飄,就是不敢看他:「啊?我、我……這花燈真好看。」
蕭清硯眉梢挑了挑。
沈穗平時大大咧咧的,走在路上向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更別說今晚這麼熱鬧的場景,她早該興奮得不行才對。
可從逛街到現在,她卻異常安靜,總共沒說過幾句話。
這不對勁。
蕭清硯沒說破,繼續往前走。
沈穗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,眼睛一直盯著他的手。
那隻手修長好看,手指節分明,就那麼自然地垂著,隨著走路的節奏微微擺動。
她咬了咬嘴唇,深吸一口氣,終於還是伸出手去。
指尖先碰到他的手背,然後整隻手覆上去,手指從他指縫間穿過去,握住了。
蕭清硯腳步一頓,愣了一下。
他轉過頭來,目光帶著明顯的詫異落在沈穗臉上,又低頭看了看被她握住的手,再抬起頭看她。
五彩斑斕的燈光灑在沈穗臉上,她的臉頰泛著紅,眼神閃爍不定,拉著他的手就往前走,聲音低低的:「手有點冷,牽著熱乎一些。」
蕭清硯抿著嘴角,沒戳穿她在害羞,任由她拉著。
兩人手牽手提著花燈走過青石鎮的主街。
沈穗握著蕭清硯的手,手心都出了汗,卻捨不得鬆開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臉,見他神色淡然,嘴角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,心裡才稍稍安定下來。
走著走著,見同德堂堂前的燈籠還亮著,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。
「誒?」
她停下腳步,「李掌柜花燈節都不休息呢?」
蕭清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:「既然看到了,不如進去打個招呼?咱們今天剛搬到鎮上來,也該讓李掌柜知道。」
「也是。」
沈穗點點頭,拉著蕭清硯往同德堂走去。
推開門,一股藥材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李掌柜正坐在櫃檯後面撥算盤,珠子在他手底下嘩啦嘩啦響,神情專注。
「李掌柜,花燈節都不歇息一天啊?」
沈穗笑著開口。
李掌柜聽到聲音抬起頭,看到是沈穗和蕭清硯,眼睛一亮,立刻放下算盤站起來:「哎喲,沈娘子,蕭郎君!你們這是?」
他看了看兩人手裡提著的兔子燈,又看了看他們牽在一起的手,恍然大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