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綠毛推開走廊盡頭的大門,空氣中瀰漫著他熟悉的味道。
汗味、菸草味和酒味,一樣不少。
可是唯獨眼前的景象讓他呆住了。
原本該人聲鼎沸的大廳此刻空蕩蕩的,只剩下幾張賭桌孤零零地留在原地。
賭客、荷官、看場的匕首幫打手們全都不見了。
「媽的,人呢?歪鼻喬?」
黃綠毛喊了一聲,歪鼻喬平時可是最喜歡待在賭場裡看場子的。
可是此刻沒人回答他。
空曠的大廳只有他的呼喊聲。
「灰鬍子?」
還是沒人回應。
黃綠毛皺起了眉頭,走下台階,大廳里迴蕩著他孤獨的腳步聲。
「查理?媽的,你們又去哪偷懶了,等我找到你們,非要揍你們一頓……」
突然他的咒罵卡在了喉嚨里。
他發現,他走過的每一張牌桌上面都像正在進行著刺激的賭局一樣。
倒扣的羅德牌、喝了一半的麥酒、押注的籌碼,就連牌桌上帶著汗漬的手掌印都清清楚楚。
一切就宛如剛才這裡還在進行著激烈的賭局,下一刻,所有人就消失不見。
黃綠毛咽下一口口水,視線看向更遠處的桌子。
一樣,所有的賭桌上都仿佛正在進行一場無人的賭局。
桌椅凳子全都,整個大廳看上去一切都井然有序,和平時一樣,除了沒有人。
「老大?」
黃綠毛這一次聲音小了不少,同時脖子也不自然地縮了縮。
視線掃過四周,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害怕的表情。
整個大廳依然安靜得不像話。
他意識到此刻這裡就只有他一個人,內心不由有些發毛。
光是想到其他所有人都不見了,他後背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,瞬間打濕了他的衣服。
黃綠毛的手慢慢摸下腰間,那裡有一把匕首。
此刻詭異的場景只有武器能給他帶來安全感。
「撲通!」
二樓突然傳出一聲椅子摔倒在地的響聲。
這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,黃綠毛先是被嚇得全身一激靈,後又猛地看向聲音傳來處。
「老大的房間?」
他臉上突然露出喜色。
還有人在。
此刻對他來說,裡面是誰不重要,只要還有活人在就行。
他抽出匕首,三步並作兩步,快速地朝樓梯趕去。
「嘭!」
「老大!」黃綠毛一腳踢開二樓老大房間門,激動地衝進去。
身後房門在回彈力地作用下猛的再次關上。
黃綠毛衝進房間後一下愣在原地,房間裡此刻確實還有人。
但不是老大,是那個畫畫的。
黃綠毛視線看向達米安。
他倒在地板上,之前的響聲應該是他摔倒發出來的。
達米安的右手緊緊握著一隻畫筆,畫筆的筆桿上伸出了數根細管。
紅色的細管緊緊依附在達米安的右手臂上,一抽一抽的微微鼓動,宛如抽水泵的管子,只是抽的是達米安的血液。
「咕嚕,咕嚕!」
血液吸涌的聲音越來越大,黃綠毛的視線漸漸迷離,思維越來越迷糊。
「哐當」一聲,他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。
隨後他的頭不由自主地望向畫架上的畫布,那裡面全是他熟悉的人物。
歪鼻喬、灰鬍子、查理,還有他敬愛的老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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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外等待的李昂感覺時間已經過去了30分鐘,可是沒有見到黃綠頭髮的大漢再次出來,他不由有些疑惑。
「30分鐘了,怎麼人還沒出來?」
留守的大漢內心也很疑惑,但是他可不會說出來,他只是安撫李昂。
「才30分鐘別急。」
又過了30分鐘,李昂忍不住了,他邁步朝門口走去。
但是大漢再次攔住他說道:「先生你最好耐心點。」
李昂皺眉道:「已經一個小時了,你們還要我等多久?」
「昨天老大就想那賭鬼給他畫幅肖像畫,說不定此刻正是因為他在畫畫走不開。」
李昂想了想只能再次耐下性子等待,但是他內心已經開始有不祥的預感。
這不會也是一種巧合吧?
於此同時,在城市另一端的西區,紡紗街。
下午接近3點,雨已經小了,地面上積蓄著一層黑水。
數名佩戴著萬機之神聖徽的神職人員手中提著黃銅做的金屬箱子、戴著機械手套、扛著長相奇怪的儀器從大街上走過。
為首的人正是伊凡執事,他拿著一個鐵皮喇叭,一邊走一邊對著路人宣講。
「先生們,女士們,教會需要對這一段的蒸汽主管和蒸汽機例行檢查,請各位配合暫時離開。」
紡紗街58號附近都是一些小廠房,和少量的違章建築。
聽見伊凡的話,不少小廠房的主人頓時哭喪著臉,這一停,可要少掙不少錢。
不少人都認識伊凡,紛紛圍上去向他訴苦。
「伊凡大人,我廠子的蒸汽管道和機器都很好,就不用停工檢查了吧?」
「伊凡大人,我廠子已經1個月都沒出事了,不用檢查。」
「大人,我的機器才維修過,保證沒問題。」
伊凡被人群吵得頭暈腦脹,連忙提高音量說。
「先生們,定期聆聽機械的鳴響,那是吾主的規矩。例行檢查是對機魂的安撫,你們這樣推三阻四是想觸怒機魂嗎?」
伊凡雙目圓瞪,所有被他視線掃過的廠主紛紛低下頭,不敢對視。
一時間吵鬧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。
「凡拖延維護者,即是剝奪機械運轉的權能,這既是對吾主的不敬!」
隨著伊凡的一聲怒吼,所有的小廠主紛紛低頭,雙手交叉疊在胸前,臉上帶著惶恐的表情。
「讚美機魂,願忠誠的齒輪永不鏽蝕。」
伊凡環視一周,見不再有人反對,隨即語氣平靜地說道。
「先生們,請去疏散所有的工人們吧,教會馬上就會來幫各位檢查機器。」
說完他裝作不經意地看向右前方那大門緊閉的廢舊廠房。
紡紗街58號,灰色的廠房,每一扇窗戶都釘滿了破舊木板,沒有一絲聲音發出來,也沒有人出來看。
他收回視線,就當58號沒有人,繼續帶著神職人員朝前走,他需要確認附近的所有人都已疏散。
而就在他收回視線,轉身離開時,破舊廠房那被木板釘死的窗戶後,黑袍人也同一時間收回了視線。
他看向一旁的負責人問道:「萬機之神教會每月都會定期檢查所有的工廠機器嗎?」
負責人眨了眨眼,小心翼翼地回答道:「聽說他們會定期對所有的機器賜福,保證工廠的機器不發生故障。但是來這裡後,還是第一次見到。」
黑袍人聞言冷哼一聲,「哼,騙錢的手段而已。這群偽神的信徒與他們的神一樣虛偽。」
他看向負責人問道:「還有多少東西沒收拾完?今天再加快速度,半夜就得全部轉移。」
聞言負責人頓時苦著臉答應,轉身離開去壓力其他人。
也許是最近不順的遭遇讓黑袍人變得警惕,他在沉默幾秒後又對站在不遠處的另外幾名兄弟會成員說道。
「都提高警惕,我總覺得教會這次例行檢查不對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