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等氣息波動……這等令我等體內法則、神力都控制不住自行震顫的波動……」
龍珏的聲音都在發抖。他死死盯著那條五彩通道，喉結上下滾動，仿佛要將那縷從通道深處飄出的氣息生生吞進腹中，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：
「太乙神液！」
「絕對是太乙神液！」
「沒想到這無天界內，竟然真的有太乙神液的存在！」
他的聲音激動得近乎破音，尾音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自持的顫抖。要知道，這可是來自神劍星域頂級大族的龍珏——青龍神族年輕一代中最受矚目的天驕之一，自幼在族中寶庫里進進出出，見慣了那些被層層禁制封存的太古遺寶，連神尊級神兵都曾親手把玩過、參悟過。可即便如此，在真正感知到太乙神液氣息的這一刻，他也絕對無法保持半分淡定！
「氣息，波動，都很像。」
相較於龍珏的失態，葉飛則表現得極為淡定。他拄劍而立，身形挺拔如松，目光深邃如淵。在親眼所見之前，他仍能保持波瀾不驚，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過半分：
「但越是接近傳說中的東西，越要留一份清醒。」
「究竟是否是那太乙神液，我等還需進去之後才能知曉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幾分，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人心上：
「況且——」
「能讓人隔著這麼遠，就讓神力、法則、道心同時震顫的東西，未必只有太乙神液。」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在了三人發燙的頭腦上。
蕭火掌心的火焰微微一滯，險些熄滅。
龍珏眼中的狂熱也收斂了少許，握劍的手緊了緊。
黑鴉道人藏在面具之後的雙眼眯了起來，沒有說話。
「沒錯，還得親眼所見，才能知曉究竟是否是那太乙神液！」
黑鴉道人沙啞的聲音響起，同樣透著激動，但卻要比龍珏顯得冷靜得多。他藏在面具之後的雙眼死死盯著通道深處，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，指甲幾乎嵌進掌心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「期望越大，失望越大」這六個字有多沉重。
三百年前，他曾為一卷疑似神尊級功法殘篇深入一處上古遺蹟。那一趟，他九死一生闖過七重殺陣，折損了三件保命法寶，最後卻發現那只是一具空棺和一行嘲弄般的刻字：「後來者，汝亦痴人乎？」
那一趟，他賠上了半條命，還搭進去三位同門。其中一位，還是與他一同入門、曾替他擋過致命一刀的師弟。
所以這一次——
他信，但不敢全信。
他想要，但更怕。
「這次，還是由我開路！」
龍珏擼起袖子，露出一截布滿細密龍鱗的小臂。那些龍鱗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開合，仿佛感應到了什麼，泛著淡淡的青光。他無法按捺心中的激動，第一個邁開步子，朝著洞府空間的另一端、朝著那疑似太乙神液氣息傳來的通道走去。
每一步落下，他都刻意將神力灌注雙腿，青玉長劍橫於身前，周身龍鱗層層浮現，顯然是將防禦提到了極致。劍身上的青龍浮雕隱隱發出低鳴，似興奮，似畏懼。
他很清楚前面五色試煉的恐怖。
那五道人影，每一道都是半步神尊，每一道都差點要了他們的命。
五彩神尊留下的考驗，絕不會因為給了他們一場造化，就在最後一關手下留情。
越接近終點，往往越危險。
這是所有秘境共通的血淚鐵律。
葉飛、蕭火、黑鴉道人三人緊隨其後。
雖至寶就在眼前，但經過五色試煉洗禮的幾人，深知這座洞府空間的非同一般，絲毫不敢有半分掉以輕心。神識如網般鋪開，護體神光層層疊加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變故。
四人保持著戰鬥陣型，彼此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三丈——這是一個既能各自應對突發狀況，又能在瞬息間互相支援的距離。
沒有人說話。
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堂中迴蕩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當龍珏的第一隻腳踏入那條五彩通道的剎那。
「嗡！！！」
整條通道，亮了。
不，準確地說，是活了。
……
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。
通道的牆壁、穹頂、地面，完全由一種璀璨奪目的五色晶石構成。那些晶石並非人工雕琢拼接，而是天然生長而成，每一塊都呈現出一種通透到極致的質感，內部仿佛有液態的光在緩緩流淌。
青色如春水初生，赤色如朝霞破曉，黃色如大地厚德，白色如霜雪無瑕，紫色如暮靄深沉。
五種色彩交織流轉，彼此相生相剋，卻又和諧得不可思議。它們沿著晶石的紋路緩緩遊走，如同五條色彩斑斕的巨龍在牆壁中盤旋飛舞，每一次擺尾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。
而頭頂。
沒有天花板。
只有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「星空」。
但那不是真正的星空。那是由無數細小的五色晶石碎屑懸浮而成的光之河流，它們緩緩旋轉、流淌，從通道的一端流向另一端，宛如一條橫亘在頭頂的五彩星河。星河之中，時不時有一顆「星辰」脫落，化作一道流光划過，落在腳邊，發出一聲清脆如風鈴般的叮咚聲，隨後又化作點點光塵消散。
踏入其中的一瞬間，就給人一種置身於五彩星河之上的錯覺。
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實地，而是整片宇宙的脊樑。
再加上通道另一端那層夢幻神秘的光幕。
那光幕並非靜止不動，而是如同一汪被風吹皺的湖水，不斷蕩漾著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漣漪之中，隱約可見無數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：有星辰生滅，有山河崩塌，有神魔交戰，有大能隕落……每一個畫面都只持續一瞬，卻都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震撼。
光幕散發出的柔和光輝，將整個通道映照得如夢似幻。光線折射在五色晶石上，又被晶石放大、分解、重組，最終化作漫天飄灑的光屑。那些光屑落在肩頭、發梢、睫毛上，帶來一陣溫潤入骨的暖意，仿佛有一隻溫柔的手在輕輕撫慰著疲憊的神魂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夢幻氛圍感，在這條通道內瀰漫開來。
它不危險，不凌厲，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。
可正是這種溫柔。
讓葉飛的脊背瞬間繃緊了。
「別放鬆。」
他低聲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另外三人耳中：
「這裡太『舒服』了。」
「前面的試煉，刀刀要命，招招致命。可到了這裡，反而變得像回家一樣？」
「不對。」
「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。」
蕭火聞言，立刻收斂了臉上的輕鬆，掌心的火焰重新燃起，警惕地掃視四周。
黑鴉道人則默默將一隻黑鴉喚出袖口，那隻僅有巴掌大小的烏鴉振翅飛起，朝著通道深處飛去——
然後，在飛出十丈之後，它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被擋住，不是被擊落。
而是它自己停住了。
那隻黑鴉懸在半空，幽綠色的眼睛裡的魂火緩緩熄滅，隨後整個身體化作一縷黑煙，消散在五彩的光屑之中。
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。
黑袍人的身形猛地一僵。
「我的神魂印記……斷了。」他沙啞地開口，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寒意，「它沒有被殺死。它是自己……散了。」
「自己散了？」龍珏皺眉，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意思是——」黑鴉道人緩緩搖頭，「這條通道，在『同化』一切不屬於這裡的東西。」
「它在用這種溫柔的方式，把我們變成它的一部分。」
死寂。
四人不約而同地將體內神力運轉到了極致，各種護體手段層層疊加，再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短暫驚訝過後，四人繼續朝著五彩通道的另一頭踏入。
……
而隨著他們的前行。
那縷氣息，越來越強了。
起初只是讓神力微微震顫。
走到一半時，經脈中的法則之力開始不受控制地自行流轉，仿佛在呼應著什麼，又像是在……朝拜。
再往前走，那種震顫開始向內蔓延。
不是肉體，不是經脈，而是更深處、更本質的東西。
道心。
「咚、咚、咚……」
葉飛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。
不，那不是心跳。
那是他識海深處，那枚混沌神核在共鳴。它在震顫，在歡呼，在瘋狂地渴望靠近那股氣息的源頭。六種法則之力在他的體內失控般奔涌，金之鋒銳、木之生發、水之綿柔、火之爆裂、土之厚重、雷之迅疾——六股力量彼此衝撞，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噴出，強行將那股失控的力量壓了下去。
轉頭看去。
蕭火單膝跪地，雙手撐在地面上，周身的火焰忽明忽暗，如同風中殘燭。他抬起頭，滿臉冷汗：「不行……我的法則……它在自己往外跑……」
龍珏更慘。他身上的龍鱗一片片豎起，整個人弓著腰，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。他體內的青龍血脈正在沸騰，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臣服本能，逼迫著他跪下去，跪向通道的盡頭。
「給我……忍住！」他死死咬著牙，嘴角溢出一縷鮮血，硬生生將那股本能壓了回去。
至於黑鴉道人。
他直接摘下了面具。
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。他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，瞳孔深處有一團幽綠的火焰在瘋狂跳動，仿佛隨時都會衝破眼眶。
「是『神道』……」他喃喃自語，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，「那東西身上……帶著完整的『神道』……」
越是靠近五彩通道的盡頭，那令他們四人法則與神力同時震盪的氣息，就越是強烈。
強烈到讓人窒息。
強烈到讓人想要流淚。
強烈到讓人生出一種荒謬的念頭。
那不是寶物。
那是一位活著的、至高無上的存在，正靜靜地坐在那裡，等著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