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起——」
塔靈一聲低喝，聲如古鐘撞響，震得整片白色虛空泛起層層漣漪。
他雙手結印如飛，十指翻動之間竟帶起殘影，仿佛有千百隻手在同一時刻掐出不同的法訣。那雙清澈如嬰孩的眼眸中，金光徹底化作實質，兩道金色光柱自瞳孔射出，直貫虛空上下。每一次扣指，指尖都在虛無中烙下一道古老的金色符文。
那些符文並非死物。
它們一誕生便自行遊走、咬合、嵌套，如同活過來的金色蟲群，彼此吞噬又彼此孕育。有的符文化作鎖鏈纏繞成環，有的散作星砂鋪陳為陣基，有的則升騰至半空，凝成一枚枚懸停的「陣眼」。轉瞬間，一座直徑百丈的複雜陣圖便在塔靈身前織就。
陣圖共分九環。
外三環刻著山川河嶽、日月星辰，代表天地運轉之理；中環三環繪著生老病死、成住壞空，象徵萬物興衰之序；內三環則是一片空白——那是留給開啟者的位置，是唯有以身為引才能填補的「人」位。
而陣圖最中央，留著一個僅容一人盤坐的圓。
陣圖成型的剎那——
整座古神塔劇烈震顫起來。
那不是搖晃，而是某種沉睡了無數歲月的龐大存在，被硬生生從長眠中喚醒時發出的呻吟。塔身之上，億萬道古老符文同時亮起，從塔基一路蔓延至塔尖，宛如一頭巨龍睜開了遍布全身的鱗目。
第一層到第六層，六座塔身空間同時亮起。
六道粗細不一的光柱自塔底沖天而起，穿透層層塔壁，帶著每一層獨有的氣息與意志，最終全部匯聚於第六層的白色虛空之中。
那是前六層積攢了無數歲月的本源之力，是葉飛一路走來的全部根基。
吞噬之淵——漆黑如墨，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張不斷開合的巨口，每一次吞吐都讓周遭空間塌陷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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殺戮之刃——慘白如骨，光柱之內懸浮著億萬柄斷劍殘刃，發出低沉悽厲的嗡鳴，似在渴求鮮血。
空間之域——透明無質，光柱所過之處，虛空被切割成無數整齊的方塊，層層疊疊，如同被拆解的棋盤。
烈陽之炎——璀璨如金，光柱核心燃燒著一輪微縮的大日，高溫扭曲了光線，連「看」這個動作都變得灼痛。
龍神之威——青碧如玉，光柱之中盤踞著一尊萬丈龍影，龍首低垂，龍吟無聲，卻壓得整片虛空微微下沉。
六種力量在陣圖中央瘋狂旋轉。
起初它們彼此排斥。吞噬要吞掉烈陽，毀滅要斬斷空間，龍神之威要碾碎殺戮之刃。六股力量相互衝撞，爆發出刺耳的法則尖嘯，震得白色虛空寸寸龜裂。
可塔靈雙手死死壓住陣圖邊緣，十指鮮血淋漓——那血是金色的，滴落在符文上便化作新的陣紋。
「融！」
他暴喝一聲，以自身偽神尊的神魂為爐，強行將六股力量往一處擠壓。
壓縮。
再壓縮。
交融。
再交融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六種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終於被磨去了稜角，彼此咬合、嵌套、歸一，最終化作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暗金色光點。
光點很小。
小得可憐。
可它出現的一瞬——
整片白色虛空，塌了。
不是崩塌，是塌陷。就像有人在這片空間的正中央挖掉了一塊，所有的「存在」都失去了依託，不由自主地向著那一點傾倒。葉飛腳下的地面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，不是碎裂，而是「老化」成了粉末——石塊在零點零一秒內經歷了千萬年的風化，連一絲聲響都沒留下。
葉飛身形一晃，六大法則同時展開才勉強穩住立足之地。他抬頭看向那枚光點，瞳孔驟縮。
他看見了。
那枚光點內部，沒有能量，沒有法則，沒有任何他可以理解的東西。
那裡只有一條線。
一條筆直、無限細、無限長的線，正在緩緩……移動。
「就是現在！」
塔靈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幾分嘶啞與急切：
「前六層本源已盡數押上，陣圖撐不了太久！」
「以你之法則為引，叩第七層之門！」
「記住——第七層不認修為，只認資格。你若不夠格，這扇門會把你連根抹掉！」
葉飛深吸一口氣。
他沒有回頭，沒有猶豫，一步踏出，穩穩立於陣圖正上方的那個「人」位圓心之中。
雙足落地的剎那，外三環的天地之理、中環三環的萬物之序，同時與他體內六道法則產生共鳴。陣圖亮了，九百九十九道符文齊齊倒轉，將他整個人托舉而起。
「開。」
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六大法則同時爆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