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舟在雲層中穿行，朝著南方的雲山谷飛去。
十二艘飛舟排成一列，船身上的陣紋散發著淡淡的靈光，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拖出一道道微弱的光痕。
甲板上，修士們三五成群地坐著，有人閉目調息，有人低聲交談，有人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雲海發呆。
林仙舟站在船頭，負手而立，望著遠方。
陳瑤坐在甲板上，抱著膝蓋，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雲層。
「師父，還要飛多久？」她問。
「兩天。」林仙舟頭也不回。
陳瑤「哦」了一聲，不再問了。
飛舟繼續前行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就在此時——
「有東西靠近！」
站在船頭的瞭望弟子突然大喊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林仙舟神識朝外一掃，臉色驟變。
四面八方，密密麻麻的氣息正朝飛舟湧來。
不是幾十個，不是幾百個，而是成千上萬。
那些氣息陰冷、詭異，帶著濃烈的死氣，正是鬼修。
「鬼修！是鬼修！」有人尖聲喊道。
十二艘飛舟上的修士們紛紛站起來，有人祭出法器，有人撐起靈力護罩，有人臉色慘白，雙腿發軟。
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，甲板上亂成一團。
周玄真人從船艙中衝出，金丹後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，壓得眾人心頭一沉。
「慌什麼？」
他厲聲喝道，「所有人各就各位，準備戰鬥！」
他的聲音像一記悶雷，壓住了甲板上的騷動。
修士們勉強鎮定下來，紛紛握緊手中的法器，目光死死盯著飛舟外那片越來越近的黑影。
但黑影太多了。
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像潮水一樣包圍了整支船隊。
鬼修的面目猙獰，有的殘缺不全，有的面目全非，有的只剩下一團黑霧，發出悽厲的嘶吼。
周玄真人臉色鐵青。
他抬頭望向南方，傳音符已經發了出去，但宗門離這裡太遠，援軍至少需要兩個時辰才能趕到。
兩個時辰。
他轉頭看向飛舟上那些面色慘白的修士，咬了咬牙。
「所有築基中期以上修士，出列！」
林仙舟站了出來。
趙剛站了出來。
雲山谷和青雲宗的築基後期、中期修士，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。
他們有的面色平靜，有的咬著牙，有的手都在發抖，但沒有一個人後退。
周玄真人目光掃過眾人，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。
「你們，跟我留下斷後。其他人，繼續往南飛。」
話音剛落，人群中炸開了鍋。
「周前輩！我們也可以戰鬥！」
「讓我們留下！」
「我不走！」
幾個年輕修士衝上前，滿臉激動。
周玄真人抬手，制止了他們的喧譁。
「你們留下，只會拖後腿。」
他聲音沙啞，但不容置疑，「活著回去，比死在這裡有用。」
那幾個年輕修士張了張嘴，終究沒有再說什麼。
林仙舟轉頭看向陳瑤。
陳瑤站在甲板上，臉色發白，眼眶通紅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「跟著飛舟走。」林仙舟說，「不要回頭。」
「師父……」陳瑤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「聽話。」
林仙舟沒有再多說，轉身走向周玄真人。
陳瑤站在甲板上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飛舟繼續前行，速度加快了幾分。
林仙舟站在飛舟尾部，看著那些被選中的修士從各艘飛舟上躍下，落在最後方的空地上。
周玄真人站在最前面，負手而立，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加上林仙舟，一共四十三人。
雲山谷二十一人，青雲宗二十二人，全部是築基中期以上的修士。
四十三人對成千上萬的鬼修。
沒有人說話。
鬼修們湧上來了。
周玄真人第一個出手。
金丹後期的靈壓如山崩海嘯般釋放出來，一掌拍出，靈力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，橫掃而過。
數十個鬼修被拍成齏粉，化作黑霧消散在空氣中。
但更多的鬼修涌了上來，無窮無盡。
就在此時，一道比所有鬼修都要強大數倍的氣息從黑暗中浮現。
那是一個身穿黑色盔甲的高大身影，周身死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，雙眼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。
金丹鬼修。
周玄真人面色一沉，迎了上去。
「其他人，保護好自己！」
他大喝一聲，與那金丹鬼修戰在一起。
靈光與死氣碰撞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，方圓百丈之內，低階鬼修被餘波震得紛紛退散。
林仙舟青雷劍出鞘，雷光閃爍，迎上了湧來的鬼修。
一劍斬下，雷光劃破黑暗，三個鬼修被劈成兩半。
又一劍，兩個鬼修化為黑霧。
青雷劍的雷屬性對鬼修有克制之效，劍光所過之處，鬼修紛紛慘叫退避。
但林仙舟很快發現了問題。
他的煉體手段——用不上了。
金丹以下鬼修沒有實體。
他的拳頭可以砸碎靈器、砸碎肉身，但砸在鬼修身上，就像砸在空氣中，力量再大也無處著力。
那幾個築基鬼修被他打散後，黑霧又重新凝聚，恢復如初。
除非用雷法將它們徹底湮滅，否則普通的物理攻擊根本殺不死它們。
林仙舟眉頭緊皺，收回拳頭，專注於青雷劍的雷光。
雷光所過，鬼修湮滅。
但靈力的消耗是平時的數倍。
他咬著牙，一劍接一劍地斬出，雷光在黑暗中閃爍，像一道永不熄滅的閃電。
趙剛站在他左側，飛劍穿梭，劍光凌厲。
但他是普通劍修，沒有雷屬性，殺一個鬼修要連斬數劍才能徹底湮滅，靈力的消耗比林仙舟還快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趙剛的靈力就已經消耗了大半，額頭青筋暴起，呼吸變得急促。
「林師弟，這樣下去撐不住！」他喊道。
林仙舟沒有說話，只是繼續揮劍。
身後，不斷有修士倒下。
有的被鬼修圍攻擊殺，有的靈力耗盡被拖入黑暗中，有的在絕望中引爆了金丹，與周圍的鬼修同歸於盡。
四十三人，已經倒下了十幾個。
周玄真人與金丹鬼修的戰鬥還在繼續。
兩人從地面打到空中，從空中打到地面，靈光與死氣交織在一起，照亮了整片夜空。
周玄真人雖然占據上風，但那金丹鬼修詭異得很，每次被打散都能重新凝聚，根本殺不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