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雲子推門而入，走到林仙舟面前，抱拳深深一揖。
「太上長老。」
林仙舟抬眼看他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，微微點頭：「金丹大圓滿，不錯。」
青雲子直起身，神色鄭重，眼中帶著幾分猶豫，似乎有什麼話難以啟齒。
林仙舟看出他的心思，指了指對面的蒲團：「坐吧，有話直說。」
青雲子依言坐下，沉默了片刻，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決心：「太上長老，晚輩想嘗試衝擊元嬰境界。」
青雲子繼續道：「晚輩今年三百八十餘歲，比醉道人大了幾十年，原本，晚輩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衝擊元嬰。能維持宗門不倒，安安穩穩地過完這此生，晚輩就知足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了幾分：「當年玄塵子道友戰死，晚輩接手雲山谷，與青雲宗合併，成立了如今的雲青宗，那時候晚輩只有一個念頭——把宗門撐下去，不能讓先輩和玄塵子守護的基業毀在晚輩手裡。」
林仙舟點了點頭，沒有打斷他。
「這些年，晚輩殫精竭慮，如履薄冰。宗門能從當初那個破敗凋零的小門派，發展到今天，晚輩……也算對得起玄塵子道友的託付了。」青雲子的聲音有些發澀。
林仙舟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「你為宗門操勞數十年，辛苦了。」
青雲子搖了搖頭，苦笑一聲：「談不上辛苦，晚輩做這些，不全是責任，也有私心。雲青宗是晚輩的心血，晚輩想看著它越來越好。」
他抬起頭，眼中多了幾分光彩：「太上長老回歸之後，宗門一日比一日強盛。
金丹修士從當初的十幾位數，發展到了如今的三十餘位，弟子們的修為和士氣，也遠非當年可比。晚輩看在眼裡，喜在心頭。」
林仙舟微微一笑：「所以你才有了衝擊元嬰的念頭？」
青雲子點頭，目光堅定：「是。晚輩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到金丹後期了，沒想到還有機會更進一步。
三顆金紋丹，將晚輩推到了金丹大圓滿。雖然沒有結嬰丹，只有三成把握，但晚輩想試一試，想要向天再借五百年壽元。」
「三成把握，不低了。」林仙舟道。
青雲子苦笑：「三成把握，說高不高，說低不低，若是失敗，輕則修為倒退，重則經脈俱斷，甚至身死道消。」
「你怕？」
「怕。」
青雲子坦然道，「但更怕錯過這個機會，抱憾終身。」
林仙舟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：「好。你去閉關，待你打磨圓潤之時，記得喊本座，到時候本座替你護法衝擊元嬰。」
青雲子大喜，連忙起身抱拳：「多謝太上長老！」
「不過。」
林仙舟話鋒一轉，「你閉關之前，有兩件事要安排好。」
青雲子神色一凜：「太上長老請說。」
「第一，下一任掌門人選。你推薦誰來接任？」
青雲子沉吟片刻，顯然早有準備：「晚輩先推薦一人——醉道人，宗門之中只有我二人是金丹後期，只有他能讓眾長老服氣。」
林仙舟搖了搖頭：「師父那個人，你讓他喝酒行，讓他當掌門，他一天都坐不住。」
青雲子也笑了：「晚輩也是這麼想的。醉道長性情灑脫，不喜俗務，讓他當掌門，確實強人所難，晚輩考慮不周了。」
他收起笑容，想了一番之後，這才正色道：「那晚輩推薦三人，都是金丹中期，在宗門多年，威望足夠。」
林仙舟點點頭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「第一位，是執法殿長老周玄。此人做事沉穩，鐵面無私，在宗門中威望頗高。晚輩若閉關，他坐鎮宗門，足以震懾宵小。」
林仙舟點了點頭。
周玄他是知道的，確實是個可靠的人。
「第二位，是丹殿殿主蘇清婉。蘇長老雖不善爭鬥，但處事公道，待人溫和，宗門上下對她都很敬重。而且她與太上長老有舊，由她接任，太上長老也放心。」
林仙舟眉頭微挑。
蘇清婉——當年在雲山谷煉丹殿，那個對他多有照顧的師姐。
這些年他忙於修煉，與她見面的次數不多，但那份情誼他一直記在心裡。
「第三位呢？」林仙舟問。
青雲子道：「第三位，是藏經閣長老孟遠山，此人修為雖不是最高，但見識廣博，善於教導弟子，由他接任，宗門的傳承不會斷。」
林仙舟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「三人各有長處，你更看好誰？」
青雲子苦笑：「晚輩不敢妄斷。太上長老拿主意便是。」
林仙舟擺了擺手：「你先說說你的想法。」
青雲子想了想，答道：「若論鎮得住場面，周玄最合適。若論處事公道，蘇清婉最合適。若論傳承宗門，孟遠山最合適。三人各有所長，也各有所短。」
「那依你的意思，三人都不合適？」
「也不是。」
青雲子搖頭，「晚輩的意思是，不管誰接任，都離不開太上長老的支持，只要太上長老在，掌門是誰，其實並不重要。」
林仙舟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：「你倒是會說話。」
青雲子連忙道：「晚輩說的是實話。」
林仙舟沒有接話，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「掌門之位，本座覺得蘇清婉最合適。她處事公道，待人溫和，宗門上下對她敬重。至於周玄和孟遠山，各任副宗主，三人商議著來。遇事不決，再來找本座。」
林仙舟想了想說道：「如今宗門事務繁多，加上還有處理六國盟事務，一個人忙不過，他們本身還要修煉，三個掌門對於他們和宗門來說，更合適一些。」
青雲子一愣，隨即面露喜色：「太上長老英明！三人共掌宗門，既相互制衡，又能各展所長。」
林仙舟點了點頭：「第二件事呢？」
青雲子神色一正：「第二件事，是宗門的未來。晚輩若衝擊元嬰失敗，還請太上長老多多費心。宗門能有今日，來之不易。」
林仙舟點了點頭：「你放心去閉關。宗門的事，有本座在。」
青雲子深深一揖，轉身正要退出洞府。
「慢著。」林仙舟叫住他。
青雲子腳步一頓，回頭看向林仙舟：「太上長老還有何事？」
「掌門人選的事，雖然定下來，你急什麼？後面你不得隨本座出去走一趟？」林仙舟看了他一眼。
青雲子一愣，隨即訕訕一笑，一扶額頭，走回原位坐下：「晚輩一時心急，險些忘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