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蒼天說完,目光轉向坐在右側下首的一個中年男子。
此人身著黑色錦袍,面容方正,目光沉穩,金丹後期的靈壓內斂而不外放。
正是如今血道門代宗主——王天擎。
王家百餘年前舉族投靠血道門,王天擎作為王家家主,在楚國曾是一方人物,但在血道門這個大宗門面前,一個金丹修士,哪怕他的家族有二三十位金丹修士,沒有元嬰境強者都算不了什麼。
兒子王騰雖然天資出眾,是天靈根,但還沒成長起來,在宗門中地位有限。
為了給兒子鋪路,也為了王家能在血道門站穩腳跟,他在宗門中左右逢源,賠笑臉、送厚禮、攀關係,什麼招都使過。
血道門中金丹修士數十位,元嬰老祖三位,哪一個他都得罪不起。
那些年,他看過太多白眼,聽過太多冷言冷語,當初他的兒子也只不過金丹初期。
「王家?不過是投靠過來的喪家之犬罷了。」
「金丹初期又如何,一個投靠來的,就想跟我平起平坐?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。」
「天靈根又如何?能不能成長起來還不一定呢。」
這些話,他聽過無數次,每一次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心上。
但他不能發作,不敢發作,只能賠著笑臉,裝作不在意。
其中的憋屈和心酸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直到三十年前,一切都變了。
王騰被一位來東洲遊歷的中洲元嬰後期大修士看中,收為弟子,帶去了中洲。
那位大修士看中的不僅是王騰的天靈根,更重要的是他身懷一種罕見的邪修體質——噬靈之體。
這種體質修煉邪道功法事半功倍,吞噬他人靈力為己用,在邪修中堪稱萬中無一,千年難遇。
消息傳回血道門,王天擎的地位頓時水漲船高。
那些曾經對他冷言冷語的人,紛紛換了一副嘴臉,主動上門攀交情、送賀禮,一口一個「王長老」,叫得比誰都親熱。
厲蒼天親自將他扶上了代宗主之位,王長老和孫長老也對他客氣有加,再不敢輕視。
王天擎心裡清楚,這一切都不是因為他自己有多大本事,而是因為他那個被中洲大修士看中的兒子。
「天擎。」
厲蒼天開口,語氣比之前緩和了幾分,「你那個兒子去了中洲也有些年頭了,可曾有消息傳來?如今想必已經凝結元嬰了吧?」
此言一出,殿內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天擎身上。
王天擎嘴角微微上揚,眼中閃過一絲驕傲,但很快又斂去,搖了搖頭:「回太上長老,騰兒離開時已是金丹後期,這些年來一直沒有消息傳回。
中洲距離東洲太過遙遠,橫跨數十萬里,尋常傳訊手段根本夠不到。他是否已經凝結元嬰,晚輩也不知。」
厲蒼天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,他是想要用王騰的關係,拉一些人,可惜沒有消息,看樣子沒有戲了。
王天擎繼續道:「不過,以騰兒的資質和體質,凝結元嬰是早晚的事。那位前輩既然肯收他為徒,自然是看中了他的潛力。噬靈之體在中洲邪修中也是罕見的存在,騰兒日後成就不可限量。」
「天靈根,噬靈之體。」
厲蒼天淡淡道,語氣中難得帶著幾分感慨,「你當年說此子有化神之姿,本座還不以為然。現在看來,你倒是有幾分遠見。」
王天擎連忙道:「太上長老過譽了。騰兒能有今日,全靠太上長老當年的栽培。
若不是血道門提供了足夠的資源,他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。
晚輩心中一直銘記太上長老的恩情。」
厲蒼天擺了擺手,沒有接話。
殿內眾人神色各異。
血厲子和冥淵對視一眼,心中暗暗感慨。
王天擎當初舉族投靠血道門,剛開始確實風光無限。
王家是楚國第一家族,實力堪比兩宗合併之前的青雲宗和雲山谷,投靠血道門後,迅速占領了楚國北部大部分領地,後來又擴張到楚國中部,可謂如日中天。
那時候,王天擎走在路上都帶風,誰見了不得叫聲「王長老」?
可自從那個林仙舟橫空出世,一切就變了。
那個從雲山谷雜役處爬出來的小子,不僅殺過王家族人,還聯合五國組建六國盟,一路崛起反擊,將血道門的勢力從楚國徹底驅逐出去。
王家在金國寄人籬下,失去了所有領地,一度失意至極。
那時候的王天擎,頭髮都白了不少,整日愁眉不展,連喝酒都沒了滋味。
誰能想到,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,王天擎的兒子竟然被中洲元嬰後期大修士看中,收為弟子。
王天擎也因此重新站了起來,成了血道門中舉足輕重的人物。
血厲子心中暗嘆:這人啊,命好,什麼都好。一個兒子,抵得上別人幾百年的苦修。
冥淵心中也在盤算:王騰若是真能在中洲站穩腳跟,日後說不定還能幫襯一下血道門。
到時候,別說六國盟,就是整個東洲,血道門也能橫著走。
想到這裡,他對王天擎的態度又恭敬了幾分。
「中洲……」
厲蒼天喃喃道,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,沉默了片刻。
殿外,天色陰沉,烏雲低垂,偶爾有冷風吹過,捲起幾片枯葉。
中洲,那是東洲修士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。
傳說那裡靈氣濃郁,資源豐富,元嬰遍地走,化神才能稱尊。
他們的飛舟,他們這些宗門,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。
厲蒼天修煉數百年,自問天賦不差,但也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去中洲闖蕩。
那個地方,不是他這種人能去的。
「罷了。」
厲蒼天收回目光,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厲,「你兒子的事,以後再說。眼下要緊的是六國盟。」
王天擎點頭,正色道:「太上長老放心,晚輩已經吩咐下去了。
各條防線正在有序收縮,物資和人員都在往金國境內轉移。
六國盟那邊雖然攻勢兇猛,但只要我們不主動出擊,他們也找不到太好的機會。」
「嗯。」
厲蒼天點了點頭,「還有,盯緊林仙舟。那個人的動向,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「晚輩明白。」
王天擎道,「雲青宗那邊,晚輩一直派人盯著。只要林仙舟有異動,消息會立刻傳回來。」
厲蒼天沒有再說什麼。
殿內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,但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石頭。
六國盟的反擊越來越猛,厲天嘯的突破還差臨門一腳,林仙舟那個變數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手。
王天擎坐在座位上,表面平靜,心中卻在想著遠在中洲的兒子。
騰兒,你可知道,為父在這裡,每天都在盼著你的消息。
你若是能凝結元嬰,為父在血道門的地位就更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