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仙舟不再多言，抬手一拍腰間儲物袋，兩隻玉匣從中飛出，一左一右，穩穩地飛向黃沙道人和沈天鴻。
沈天鴻迫不及待地抬手接過玉匣，手指微微顫抖，甚至來不及細看，便直接將玉匣打開。
匣蓋掀開的瞬間，他愣住了——玉匣之中，一個拳頭大小的元嬰蜷縮在其中，雙目緊閉，周身貼滿了封禁符籙，靈光黯淡。
雖然元嬰的面容比當年消瘦了許多，但那眉眼、輪廓，分明就是他兒子沈驚鴻。
沈天鴻心中猛然一顫，連忙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揭下元嬰額頭上的封禁符籙。
沈天鴻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，強壓住情緒，點了點頭：「驚鴻，為父來接你了。」
沈驚鴻的元嬰環顧四周，看到了黃沙道人，看到了沈家兩位族老，看到了天璇宗兩位長老，心中頓時安定了大半。
他知道這些人都是元嬰後期或元嬰中期的強者，有他們在，自己算是徹底安全了。
可當他目光落在遠處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上時，心中的安定瞬間化作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和恨意。
林仙舟。
就是這個人，毀了他的肉身，封禁了他數十年，讓他從一個萬眾矚目的天驕淪落到現在這副模樣。
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，轉頭看向沈天鴻，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和怨毒：「父親！就是他！就是他毀了我的肉身！
還有師父，師父的肉身也是被他打爆的！父親，你一定要替我報仇！殺了他！我要他死！」
他的聲音尖利而急促，帶著被囚禁多年後壓抑不住的憤怒。
沈天鴻面色驟然一沉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轉頭看了一眼林仙舟，見對方負手而立，面色平靜，仿佛根本沒有聽到沈驚鴻的話一般。
但他心中清楚，越是平靜，就越說明林仙舟心中有數。
這滿場的人，除了他沈天鴻和黃沙道人，其他人不過是被林仙舟碾壓過的對象，若是沈驚鴻再說下去，恐怕場面會變得很難看。
沈天鴻面色驟然一沉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抬手對著沈驚鴻的元嬰虛虛一揮，一道靈力化作掌影掠過。
雖然只是虛擊，但落在元嬰上的神魂層面，沈驚鴻只覺得一股劇烈的震盪從神魂深處傳來，整個人如遭雷擊，猛地一顫，話語戛然而止，愣在了原地。
林仙舟等人也是吃了一驚，沈天鴻不愧是活了數百年的元嬰老怪，此時竟然能壓制心情，主動向他賣好！
「閉嘴！」
沈天鴻的聲音冷厲如刀，「你被封了這麼多年，還不知悔改？你與姜雲鶴當年為何追殺林道友，你自己心裡清楚！若不是你們先動的手，林道友豈會平白無故與你們為難？」
沈驚鴻被父親這一頓訓斥，臉上的怨毒瞬間僵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要辯解，但看到父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怒意，再看看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，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。
父親沒有替他出頭的意思。
黃沙道人也沒有。
兩位族老和天璇宗的長老也都神色複雜，欲言又止。
他心中隱隱浮現出一個讓他難以置信的猜測——這些人聯手，難道都奈何不了林仙舟？
沈天鴻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，沉聲道：「驚鴻，你聽好了。
今日為父與黃沙道人以天道盟誓，換回了你和姜雲鶴的元嬰。
你若還想活著離開東洲，就立刻以天道盟誓——此生不得以任何形式報復雲青宗和林道友。你若不願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冷了幾分，「為父就當今日沒有你這個兒子。林道友要如何處置你，為父絕不插手。」
沈驚鴻徹底愣住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，嘴唇顫抖著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他向來是天之驕子，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，連天璇宗都對他另眼相看。
可今日，他的親生父親居然對他說——「你若不願，為父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」。
他下意識地想說「不」，可看到父親那張冷峻的面容，以及那雙不容商量的眼睛，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又看向黃沙道人，希望這位師叔能幫他說句話。
可黃沙道人只是微微搖了搖頭，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和警告，顯然也是站在林仙舟那一方的。
沈驚鴻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。
他明白了。
今日他只有兩條路——要麼認命立誓，從此與林仙舟再無瓜葛；要麼拒絕立誓，被父親拋棄，被林仙舟當場斬殺。
他沈驚鴻修煉至今，從未受過如此屈辱。
可再屈辱，也比丟掉性命強。
他咬了咬牙，眼中滿是不甘和委屈，卻還是低下了頭，聲音沙啞而帶著幾分哽咽：「我……我沈驚鴻，以天道盟誓，此生絕不報復雲青宗和林仙舟。若違此誓……天誅地滅。」
他說完這句話，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，元嬰的靈光又黯淡了幾分。
沈天鴻聽到兒子立下誓言，繃緊的面容終於微微鬆動了幾分。
他沒有再多說什麼，將沈驚鴻的元嬰小心地放回玉匣之中，重新貼上封禁符籙，收入儲物袋中。
他轉頭看向林仙舟，抱拳道：「林道友，今日之事，沈某記下了。既然交易已經完成，沈某便不在此久留了。」
他又看了一眼黃沙道人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微微點頭致意，便轉身帶著兩位沈家族老，化作三道遁光，朝西方天際飛去。
黃沙道人看著沈天鴻離去的背影，沉默了片刻，隨即轉身看向林仙舟，抬手一揮，一道無形的隔音護罩將兩人籠罩其中。
他笑呵呵地開口道：「林道友，老夫有一事想與你商量。」
林仙舟眉頭微微一挑：「請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