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到最後，語氣已經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。
靈符真人說完那番話後，目光便一直落在林仙舟身上，帶著幾分期盼，又有幾分忐忑。
他活了數百年，從未如此低聲下氣求過外人，可如今宗門生死存亡之際，他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了。
林仙舟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，目光微微低垂，似在權衡利弊。
他此行的目的只是靈符宗的符籙傳承，並不想捲入南蠻之地的紛爭之中。
不過鎮守宗門二三十年，對他來說倒也算不上什麼難事——左右他也要留在此地參悟符籙之道，順便鎮守也只是順手而為。
不過在此之前，有些事情必須先問清楚。
他放下茶杯，抬眼看向靈符真人，語氣不急不緩：「真人相邀，本座本不該推辭。不過在答應之前，有幾個問題想先請教真人。」
靈符真人聞言，神情微微一動，眼中閃過一絲喜色，連忙道：「道友但說無妨。」
林仙舟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，開口道：「第一，南蠻之地究竟發生了何事？本座一路南下，只聽說爆發了鬼亂，但具體情形如何，始終不得而知。真人既然在此地經營多年，想必知道得比外人更多。」
靈符真人聞言，面色微微凝重了幾分，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：「實不相瞞，南蠻深處具體發生了何事，老夫也不是十分清楚。
只是偶爾遇到幾位從南蠻深處撤出來的同階道友，隱約聽他們提起過幾句——說是南蠻深處有一處上古封印，不知何故被人打破了，封印之下鎮壓的鬼物涌了出來。」
他嘆了口氣，繼續道：「那些鬼物並非尋常陰魂，而是從幽冥縫隙中滲透過來的，尋常法術對它們效果有限，需要至陽至剛的手段才能真正滅殺。
如今南蠻之地凡人死傷慘重，不少地方已經人類都滅絕了，連修士也折損了不少。」
林仙舟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。
幽冥縫隙、上古封印……這些字眼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封冥大陣。
那座大陣鎮壓的便是溝通幽冥的通道，防止鬼物入侵東洲。
而南蠻之地恰好也爆發了類似的鬼亂，這兩者之間，當真只是巧合？
他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，只是點了點頭，又問道：「兩大聖宗召集修士，又是怎麼回事？」
靈符真人捻了捻鬍鬚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：「鬼亂爆發之後，天璇宗和天機閣便聯名發出詔令，召集統御之下的所有宗門出力圍剿。
兩大聖宗都有化神大能坐鎮，他們牽頭組織，倒也不至於讓局勢徹底失控。
那些化神大能親自坐鎮前線，咱們這些附庸宗門出些人手，配合剿殺鬼物便是。
老夫倒不擔心鬼亂最終會釀成大禍——有化神修士在，總歸是壓得住的。
真正讓老夫發愁的，是靈符宗連像樣的人手都派不出來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又嘆了口氣，神色間滿是無奈。
林仙舟聽完，面上不動聲色，心中卻暗暗思忖。
封冥大陣鎮壓的便是溝通幽冥的通道，而南蠻之地恰好也爆發了類似的鬼亂，這兩者之間，當真只是巧合？。
不過這些與他無關。
他此行的目的只是符籙傳承，南蠻之地的鬼亂自有兩大聖宗的化神大能去操心。
他收回思緒，緩緩開口道：「真人方才的請求，本座可以答應。不過醜話說在前頭——」
他豎起三根手指，「第一，本座只負責鎮守靈符宗，遇到不可力敵的對手，本座會果斷離開，不會為了靈符宗拼上性命。」
靈符真人聞言，面色微微一緊，但隨即又鬆了下來。
這個要求雖然有些冷血，但也合情合理——對方畢竟是外人，沒有理由為了靈符宗拼命。
「第二，」
林仙舟繼續道，「本座鎮守期間，靈符宗的符籙傳承要對本座開放。本座在此參悟符籙之道，若有不懂之處，還望真人不吝賜教。」
靈符真人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點了點頭：「這個自然。既然道友答應鎮守宗門，靈符宗的傳承便不會對道友藏著掖著。不過——」
他頓了頓，「靈符宗有部分四階符籙煉製之法，即便在宗門內部也極少有人能夠掌握，道友若想學到那一步，恐怕要耗費不少時間。」
林仙舟笑了笑：「時間本座有的是。」
他放下茶杯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：「第三，鎮守期間，本座的行動不受靈符宗約束。若本座有事外出，靈符宗不得阻攔。」
靈符真人聽完這三個條件，沉默了片刻，最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：「好！老夫答應道友！」
他站起身來，鄭重地朝林仙舟抱了抱拳：「從今日起，道友便是我靈符宗的客卿太上長老。靈符宗雖小，但一定會給道友提供一切方便。傳承玉簡、靈材、洞府，道友需要什麼，老夫都會盡力滿足。」
林仙舟也站起身來，抱拳回了一禮：「如此，那便多謝真人了。」
靈符真人臉上的愁苦之色終於散去了不少，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。
他走到林仙舟面前，鄭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：「林道友，靈符宗雖小，但傳承多年，自有其底蘊。道友以誠待我，老夫必以誠待友。靈符宗的傳承，老夫會親自帶你觀摩。」
林仙舟點了點頭，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。
此行雖然繞了一些彎路，但總算達成了目的。
靈符真人又重新落座，目光在林仙舟身上打量了片刻，忽然開口問了一句：「對了，老夫觀道友氣息沉穩，法力深厚，不知道友如今是何境界？老夫冒昧一問，道友若是不便說，便當老夫沒問。」
他說著，又連忙擺了擺手，生怕冒犯了林仙舟。
林仙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語氣隨意：「元嬰後期。」
靈符真人手一抖，差點沒端穩茶杯，瞪大眼睛看著林仙舟，半晌才回過神來，喃喃道：「元嬰……後期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