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飛舟邊緣,雙手緊緊抓著欄杆,望著山門外那片連綿的山脈,眼圈微微泛紅。
他身旁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聲說了一句什麼,少年搖了搖頭,沒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將目光轉向更遠處的天際——那裡是他從小長大的村落,他的父母、他的兄弟姐妹,都在那裡。
如今宗門要向北遷移,遠離南蠻邊界,從此之後,他與家人便是天人相隔了。
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,也無力改變什麼。
宗門能帶上他們這些弟子已經是莫大的恩情了,凡人家屬是不可能隨行的。
他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,想把那片記憶中的山川草木牢牢刻在心底。
靈符真人站在飛舟最前方,望著下方那座已經空了的大殿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他沒有催促弟子們,只是靜靜地等著,直到最後一批弟子也登上了飛舟,他才收回目光,輕輕揮了揮手。
「出發吧。」
飛舟緩緩啟動,靈光流轉,舟身朝著北方穩穩飛去。
山門、大殿、藏經閣、後山、藥圃……靈符宗的一切都在視野中漸漸縮小,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,消失在遠方的天際盡頭。
靈符宗一行人一路向北,飛舟在雲層之上平穩前行。
林仙舟在啟程之後便進入飛舟最上層的一間靜室之中閉目打坐,沒有再過問外面的事情。
對他來說,護送靈符宗北遷只是一樁承諾,既然答應了,便不會中途撒手,但他也無意插手靈符宗內部的事務。
靈符真人既然已經安排好了一切,他只需要在必要的時候出手便足夠了。
飛舟向北飛了三日,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同樣向北遷徙的修士和隊伍。
不過大多數都是零散的修士,拖家帶口,行色匆匆,顯然也是被南蠻之地的鬼患逼得不得不離開故土。
像靈符宗這樣整個宗門上下數千人一同搬遷的,倒是極為少見。
與這些向北逃難的人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,不少金丹、元嬰境界的高階修士卻是奉命向南而行,三五成群,神色凝重,顯然是要奔赴前線增援。
一南一北,兩道截然不同的洪流在天空之中交錯而過,各自奔向不同的命運。
靈符真人站在飛舟最前方,望著那些匆匆南下的修士背影,心中越發慶幸自己做出了搬遷的決定。
南蠻之地的戰局顯然比他想像的還要嚴峻,連元嬰修士都在不斷被調往前線,靈符宗這點家底若是還留在原地,恐怕遲早會被碾成粉末。
然而他這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完,前方一座連綿的山脈腳下,隱約可見一片修士駐紮的營地,靈光點點,顯然駐守了不少修士。
靈符真人正要下令繞行,一隊數十人的修士已經從營地中飛出,黑壓壓一片,直奔他們的飛舟而來。
靈符真人面色一變,神識猛然展開掃向那片遁光——為首之人氣息深沉,赫然是一位元嬰中期的修士,身側還跟著七八位元嬰同階,後方更是跟著上百金丹修士。
陣容之強橫,足以碾壓靈符宗所有人。
靈符真人的心猛然沉了下去。
他沒有下令加速或轉向,因為他知道,以對方的陣容,逃是逃不掉的。
他只能硬著頭皮飛身而出,迎向那群修士,遠遠便抱拳行禮,語氣恭敬而不失分寸:「在下靈符宗宗主靈符真人,不知諸位道友攔路所為何事?」
為首那人面容冷峻,身著一襲暗青色長袍,目光掃過靈符宗那幾艘飛舟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「本座天璇宗長老,奉命巡視南域各地,阻攔一切私自北遷的宗門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冷了幾分,「今日你搬遷,明日他搬遷,那南蠻之地的戰線誰來守?你們這些宗門,平日裡享受南域靈脈資源,如今大難臨頭便想一走了之?天璇宗有令,所有宗門不得擅自北遷,違者嚴懲不貸!」
靈符真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他心中憤怒異常,卻不敢發作。
天璇宗是中洲南域兩大聖宗之一,化神老祖坐鎮,威壓南域數萬年,根本不是靈符宗這樣的小宗門能夠得罪的。
可他心中同樣不甘——靈符宗留在南蠻邊界只有死路一條,北遷是唯一的活路,難道要讓他眼睜睜看著宗門數千年的傳承就此斷絕?
他強壓下心中的怒意,臉上堆起一絲笑容,從袖中取出一隻儲物袋,恭敬地遞了過去:「這位道友,靈符宗只是小門小戶,實在經不起鬼患的折騰。道友通融一二,這點薄禮不成敬意……」
那冷峻修士接過儲物袋,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眼,嘴角微微一撇,露出一絲不屑:「就這點東西,也想讓本座通融?」
他說著,隨手將儲物袋收入袖中,語氣依然冷硬:「東西本座收了,但你們不能走。靈符宗要麼返回原址,要麼就地解散,各自散去。想帶走宗門北遷?不行。」
靈符真人聞言,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要再說些什麼,可對方顯然已經沒有耐心聽他說下去了。
那冷峻修士身後的幾位元嬰修士紛紛飛出,將靈符真人團團圍住,幾道元嬰威壓同時釋放,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靈符真人身上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為首那人更是抬手一揮,身後上百金丹修士迅速散開,將靈符宗數艘飛舟包圍得水泄不通,遁光交錯,封死了所有去路。
飛舟上的弟子們頓時一片譁然,面色慘白,驚慌失措地看著前方那道不可逾越的屏障。
他們剛剛離開故土,以為終於可以逃離鬼患的陰影,卻沒想到才走了三天便被人攔了下來,而且攔路之人還是他們根本得罪不起的天璇宗。
靈符真人面色鐵青,雙手攥緊又鬆開,心中翻湧著憤怒、委屈、不甘,可最終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艘飛舟上那些驚慌失措的弟子們,心中百感交集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