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老嫗那一聲尖嘯穿透戰場,南方的鬼霧忽然開始劇烈翻湧,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內部攪動。
灰黑色的霧氣緩緩向兩側退散,露出一片遮蔽了整片大地的恐怖景象——足足三四十萬低階鬼物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地面,如同一片灰黑色的汪洋,一眼望不到盡頭。
它們雙眼猩紅,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陰氣,口中發出低沉的嘶吼,仿佛隨時都會撲上來將一切活物撕成碎片。
而在那片鬼物大軍的正上方,四道身影虛空而立,周身散發著濃郁的陰氣波動,赫然都是元嬰後期的鬼修。
其中站在最前方的一人身材幹瘦,尖嘴猴腮,面容如同乾枯的樹皮,一雙眼睛卻泛著幽綠色的精光,嘴角掛著一絲冷笑,看起來極為精明狡猾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狼狽不堪的老嫗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和漫不經心:「綠陰老嫗,不要急嘛,本座這不是來了麼?」
他說著,轉頭對身後一位身形壯碩、面容猙獰的鬼修揮了揮手,「楚九,你去助老嫗一臂之力。先把那兩個人族修士解決了再說。」
那名叫楚九的鬼修沒有多話,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陰風,朝著趙鐵山和魚聽瀾的方向疾掠而去。
而那位尖嘴猴腮的鬼修則收回目光,遙遙望向長城之上的林仙舟。
他上下打量了林仙舟幾眼,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,仿佛每一個人耳畔都在迴響,
「那位人族統領,本座觀你修為不凡,何苦替那些所謂聖地賣命?
人界遲早會被我幽冥大軍踏平,不如趁早投入我風元大人麾下,轉修鬼道。
以你的資質,百年之內便能成就化神,比你在人界苦苦掙扎強上百倍。」
此言一出,戰場上的廝殺聲仿佛都停滯了一瞬。
不少修士目光複雜地看向林仙舟,似乎擔心他真的會被這番話說動。
然而林仙舟面色不變,只是負手而立,目光平靜地望向那尖嘴猴腮的鬼修,冷笑一聲,聲音不大卻同樣清晰地傳遍戰場,
「一個藏頭露尾的鬼物,也敢在本座面前大言不慚?本座勸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,否則身隕人界,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。」
那尖嘴猴腮的鬼修聞言,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冷和惱怒。
他冷哼一聲,不再多言,猛地一揮手,聲音沙啞而暴戾:「給我殺!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下方那三四十萬低階鬼物同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,如同潮水一般朝著長城方向奔涌而來。
長城之上,人族修士們面色紛紛大變。
即便是那些身經百戰的老牌元嬰修士,此刻也不由得臉色微變——他們雖然見慣了生死搏殺,但面對三四十萬鬼物鋪天蓋地湧來的場面,心中依然生出一絲寒意。
三四十萬鬼物加上數十位元嬰鬼族還有四位元嬰後期鬼修,這樣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料。
若是全部湧上來,這一戰不知道要隕落多少修士,甚至有可能整條防線都會被徹底衝垮。
一些築基修士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明顯的懼色,手中的法寶都在微微發抖。
林仙舟站在城牆最前方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面色平靜,目光沒有絲毫波動,聲音沉穩而有力,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修士耳中:「諸位不必擔心。今日一戰,東營上下四十萬修士,同進同退!除了維護大陣之人留下,其餘人全部隨本座殺出去!」
他說著,身形一晃,率先已經化作一道遁光越過長城,朝著那鋪天蓋地的鬼物洪流迎了上去。
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,如同一柄利劍直刺敵陣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,一道紫色雷光從他腰間的靈獸袋中飛出,在半空中化作一頭數丈大小的雷翼雕,雙翅展開,周身雷光繚繞,正是雷雲。
她發出一聲清越的雕鳴,雙翅一振,便朝著鬼物最密集的區域俯衝而去。
林仙舟抬手一揚,八門金光鏡從丹田中破體而出,迎風化作八面三百丈大小的金色巨鏡,懸浮在高空之中,如同八輪烈日當空。
鏡面金光流轉,每一面巨鏡都對準了下方衝來的低階鬼物——只見八道粗如人腰的金色光柱同時激射而出,如同八道從天而降的金色利劍,精準地轟入鬼物大軍之中。
金光所過之處,陰氣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,那些被金光正面擊中的低階鬼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便瞬間化為飛灰,連一絲陰氣碎片都沒有留下。
八道金光不斷掃射,每一次轉動便有數百鬼物被徹底滅殺,灰飛煙滅,連重新凝聚的機會都沒有。
不過十數息的功夫,便有數千低階鬼物在金光之下化為烏有,原本密集的鬼物陣型被硬生生撕開了八道巨大的缺口。
長城之上,數十萬修士親眼目睹了這一幕,一個個瞪大了眼睛,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那些方才還面帶懼色的築基修士,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力量,目光中的恐懼被熾熱的戰意所取代。
韓北峰看著那道橫貫天際的金光,沉聲道:「統領已經出手,我等豈能落後?」
謝婉婉目光微凝,手中淡紫色的靈光緩緩流轉:「東營修士,隨我殺出去!」
周文遠合攏摺扇,朗聲道:「諸位,隨統領一同殺敵!」
三人話音落下的瞬間,數十萬道遁光同時沖天而起,如同一條橫貫天際的洪流,裹挾著無盡的殺意朝著鬼族大軍迎頭撞去。
靈光與陰氣再次碰撞,整片天地都在顫抖。
林仙舟一馬當先,八門金光鏡在他頭頂不斷旋轉,金光所過之處,鬼物如同割麥一般成片倒下。
雷雲則在他身側盤旋飛舞,銀罡真雷一道接一道地劈落,將那些想要從側面偷襲的鬼物轟得灰飛煙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