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仙舟聽完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他沒有急著回答，而是端起面前不知何時已經擺好的靈茶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茶杯中浮沉的茶葉上，似乎在想什麼心事。
他當然知道天機子說的有道理。
統一調度確實比各自為戰效率更高，西營那邊的鬼族若是能被打壓下去，整個南線的壓力都會小很多。
但他心中同樣清楚——西營任我行任家幾位統領對他這個空降而來的「東營統領」意見可不小。
當初在鎮南關大殿上，那些目光中的不服和敵意他雖然沒說什麼，但心裡都有數。
如今若是讓他去統帥西營，那些人表面上或許不敢違抗化神真君的命令，但暗地裡使絆子、陽奉陰違，恐怕是少不了的。
特別是任我行，到時候說不得會和他作對。
更何況，他為什麼要替西營收拾爛攤子？
他又不是中洲修士，也不是天機閣和天璇宗的弟子。
他來南線，本就是因為答應了天機子的條件——換取秘境名額、換取靈界消息。
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承諾，在東營打出了一場漂亮的大勝，對得起這份交易了。
讓他再去接手西營，憑什麼？
他放下茶杯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：「兩位前輩抬愛了。在下來南線，本就是為了完成與兩位前輩的約定，幫東營穩住局面。
如今東營已經安定，鬼族短期之內不敢再來進犯，在下也算是兌現了承諾。至於西營——晚輩實在沒有興趣。」
天機子聞言，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，似乎沒想到林仙舟會拒絕得這麼幹脆。
他與玄機真君對視了一眼，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外和思索，卻都沒有立刻開口。
大殿之中安靜了片刻，只剩下茶水的熱氣在空氣中緩緩升騰。
林仙舟面色不變，等著他們的回應。
同時南方鬼霧深處，一片灰黑色的陰氣翻湧不息，殘存的鬼物三三兩兩地匯聚在一處荒蕪的山谷之中。
陰氣瀰漫，遮蔽了大半天空，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嘶吼，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意味。
山谷中央，四道身影懸空而立，周身散發著沉厚的陰氣波動，正是機毛老鬼、羊身鬼物以及另外兩位元嬰後期的鬼修。
四人望著下方那些陸陸續續收攏回來的殘兵敗將——原本浩浩蕩蕩的鬼族大軍，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成，低階鬼物十不存一，金丹鬼物死傷大半，元嬰鬼修折損數十位之多，連後期同僚鬼修都隕落了兩人。
整個山谷瀰漫著一股壓抑而沉悶的氣息，仿佛連陰氣都比平時沉重了幾分。
機毛老鬼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最近東營人族有些囂張，明顯是換了新的統領。
他原本是想著趁東營新換統領、立足未穩之際，給對方一個狠狠的教訓，好讓東營從此不敢再囂張下去，甚至將整個南線的東段徹底打壓下去。
然而他怎麼也沒有想到，那一戰非但沒有達成目的，反而被人族修士反殺得潰不成軍。
他那張本就尖嘴猴腮的臉此刻更是扭曲得厲害，嘴唇緊緊抿著，一言不發。
羊身鬼物站在他身側，巨大的羊蹄踩在虛空之中，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殘兵敗將，面色同樣極為難看。
他手中的三叉戟靈光黯淡了許多，顯然在那一戰中受損不輕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才低聲說了一句：「這一戰……我們輸得太慘了。」
旁邊兩位元嬰後期鬼修雖然沒有開口，但臉色同樣陰沉得可怕。
其中一位身形乾瘦、面容枯槁的老鬼雙手抱在胸前，目光陰冷地盯著下方那些鬼物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；另一位則雙手背在身後，時不時搖頭嘆息，顯然也對如今的局面極為不滿。
就在這時，一位雙耳尖尖、面容嬌弱、看起來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鬼修從下方飛了上來。
她身形不高，面容精緻得近乎妖異，但周身散發的氣息卻極為深沉，赫然也是元嬰後期的修為。
她落在機毛老鬼面前，目光帶著幾分不滿和審視，聲音雖然不大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意味，
「老鬼，當初要不是你非要逞能，非要給東營那些人族修士一個教訓，我們怎麼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？現在倒好，損失了這麼多族人，連兩位後期道友都折了進去——若是風元大人知道了，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。」
她這番話毫不客氣，顯然對機毛老鬼的決策早已心存不滿。
機毛老鬼聞言，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女鬼修，冷哼一聲，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：「這時候倒是怪起我來了？當初說要出兵攻打東營的時候，你們可都是點了頭的！現在打了敗仗，就想把責任往我一個人身上推？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！」
那女鬼修被他這番話堵得面色一僵，張了張嘴想要反駁，卻發現自己確實也找不出什麼有力的理由來——當初出兵時她確實也沒有反對。
她只能冷哼一聲，別過臉去，不再說話了。
羊身鬼物見氣氛有些僵持，連忙站出來打了個圓場，搖頭嘆息道：「好了好了，現在爭這些還有什麼用？
誰能想到東營那個新來的統領實力如此恐怖……老夫活了幾千年，還從未見過哪個元嬰修士能以一敵八、在短短時間內連斬數位同階鬼修的。那人該不會是化神修士偽裝成元嬰的吧？」
他這番話倒是讓在場幾人的面色都變了變。
那女鬼修和另外兩位鬼修對視了一眼，眼中都閃過一絲忌憚和疑惑。
如果那個人族修士真的是化神偽裝的話，那他們這一戰輸得倒也不算冤枉。
機毛老鬼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凝重：「此事我豈能不上報？風元大人那邊，我已經派人傳訊了。大人下令，讓我等不要輕舉妄動，他會派遣一位化神前輩親自來此地坐鎮，後面也會優先補充我們這一路的兵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