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遠輕輕搖了搖手中的摺扇,沉吟了片刻,率先開口道:「前輩如今已經踏入化神之境,按理來說,已經不適合直接插手元嬰層面的爭鬥了。這對前輩個人而言是天大的好事,可對於東營來說……未必是好事。」
此言一出,洞府之中的氣氛微微一滯。
韓北峰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,謝婉婉的目光微微閃動,趙鐵山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,卻又咽了回去。
魚聽瀾放下茶杯,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沒有接話。
眾人心裡都清楚周文遠的意思——人族與鬼族之間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:化神修士不得對元嬰及以下修士出手。
當年鬼風陰君之所以被天機子抓住把柄,正是因為他對東營的元嬰修士動了手。
如今林仙舟踏入了化神,若是再像以前那樣親自出手對付鬼族的元嬰鬼修,便會落人口實。
林仙舟卻擺了擺手,語氣隨意而從容:「規矩這東西,不過是強者給弱者劃的線罷了。只要拳頭夠硬,規矩便不是規矩。」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掃過眾人,「此事你們不必放在心上,本座自有分寸。」
眾人聞言,面色稍稍放鬆了幾分,但依然沒有完全釋懷。
林仙舟放下茶杯,換了一個話題:「東營的情況本座已經大致了解了。那其他防線呢?鎮南關其餘三營,如今局勢如何?」
洞府之中再次安靜了片刻。
幾人互相看了看,最後還是謝婉婉緩緩開了口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放下手中的茶杯,語氣帶著幾分苦笑:「西營那邊……雖然當年那一戰守住了,但鬼族並沒有放棄。這些年來,西營與鬼族的衝突一直沒有停過,小戰不斷,每隔幾個月便會爆發一次較大規模的激戰。」
她頓了頓,繼續道:「如今鎮南關四大營的換防周期也改了,從之前的一年延長到了十年。雖然鎮守的時間更長,但每一營駐守的修士數量增加了一倍,倒也不算太過吃力。」
趙鐵山插了一句:「其實換防延長也有好處,修士們熟悉了防線的地形和鬼族的動向,反而比頻繁換防時更加順手。」
周文遠點了點頭,接話道:「不過西營那邊終究是靠著當年那一戰的餘威在撐著。若是鬼族真的再發起一次像當年那樣的大規模進攻,西營未必還能擋得住。」
林仙舟聽著幾人的補充,微微點頭,又問了一句:「那南北兩營呢?」
此言一出,洞府之中的氣氛再次沉了下來。
韓北峰沉默了片刻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:「南北兩線……慘烈得多。」
魚聽瀾接過話頭,語氣比方才低沉了許多:「自從當年失守之後,鎮南關便將大部分人手都調往了南北兩線。天璇宗劍元真君、玄水真人,還有天機子前輩,都先後親自出手過,才堪堪將防線奪了回來。」
林仙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心中卻暗自思忖起來。
化神修士不得出手——這條規矩他自然知道。
可當年鬼風陰君對東營出手在先,天機子才抓住了把柄;而南北兩線那邊,劍元真君、玄水真人、天機子三人親自下場爭奪防線,顯然也沒有把這條規矩當回事。
說到底,所謂規矩,不過是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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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,誰還會在意那些條條框框。
他心中瞭然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「不過鬼族那邊也不甘示弱。」
陸元鋒開口道,語氣帶著幾分沉重,「這些年來,雙方在南北兩線爆發了數次大戰,每一次都死傷慘重。元嬰修士隕落的數量,遠比西營和東營加起來還要多。」
韓北峰沉聲道:「要不是前輩您鎮守在東營,恐怕鬼族早就對東營下手了。如今的東營,是四大營之中駐守修士最少、壓力最小的一處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林仙舟身上:「前輩在這裡,便是東營最大的威懾。」
林仙舟聞言,忍不住擺了擺手,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:「行了行了,幾位都是相交多年的老熟人,一口一個『前輩』,聽得我都覺得自己老了。還是跟以前一樣,叫『統領』吧。」
幾人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都笑了起來。
趙鐵山咧嘴道:「那敢情好!叫『前輩』總覺得生分了些,還是『統領』順口!」
魚聽瀾抿嘴輕笑:「既然統領自己都這麼說了,那我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。」
韓北峰雖然沒有說話,但嘴角也微微揚起了一絲弧度,目光之中的拘謹明顯鬆動了許多。
洞府之中的氣氛,比方才輕鬆了幾分。
林仙舟笑了笑,隨即又正色問道:「那東營防線之外,鬼族可有什麼異動?」
趙鐵山哈哈一笑,有些得意道:「那些鬼族雖然恢復了兵力,卻始終不敢主動挑釁,就是因為他們知道東營有一位能跟化神正面抗衡的存在。如今前輩真正踏入了化神,他們恐怕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了。」
林仙舟聽著眾人的話,沒有立刻回應,心中卻在思忖——他突破化神的動靜覆蓋了方圓數千里,此事根本瞞不住,很快就會傳遍鎮南關。
鬼族那邊,恐怕要不了多久也會得到消息。
片刻之後,他才抬起頭來,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沉凝:「南北兩線爭鬥如此慘烈,中洲各域就沒有想過反擊?」
韓北峰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沉重:「自然想過。只是鬼族在南線和北線的兵力遠超當年東營那一戰,而且人族內部的叛徒至今仍未徹底清除,誰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像任家一樣的隱患藏在暗處。貿然反擊,只怕會重蹈覆轍。」
魚聽瀾也輕嘆了一聲:「何況南北兩線距離中洲腹地太遠,大舉調兵需要時間,而鬼族顯然不會給我們從容準備的機會。」
韓北峰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凝重:「中洲各域其實已經盡力了。南北兩線尚且如此吃力,是因為西域那邊的情況比南域更加艱難,大部分援兵都被調往了西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