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空陰君的手指在案几上停下，他緩緩站起身來，走到營帳門口，望著遠處東營防線方向那沉默而堅固的城牆，目光閃爍不定。
他想要試探東營，卻又不敢輕舉妄動。
他聽說當年東營鬼族兩次大敗，都跟那個人族元嬰修士有關。
第一次，那人以一己之力斬殺數十位元嬰鬼修，殺得東營鬼族潰不成軍；第二次，那人配合人族化神設下大陣，將鬼族東營大軍幾乎全殲，連化神陰君同道都被生擒活捉。
如今那人可能已經踏入了化神，也可能只是在修煉一門大神通——但無論哪一種，對方的實力都絕不弱於他。
他不敢賭，萬一試探失敗，不僅麾下鬼族損失慘重，他自己也難逃責罰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最終將目光從東營後山的方向收了回來，落在了地圖上西營的位置。
既然東營暫時動不得，那便將精力先放在西營那邊。
至於東營……先派幾支小股隊伍試探一番，探探虛實再說。
玄空陰君沉默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沒有下達進攻的命令。
他緩緩退回案幾之後，重新坐了下來，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湯，卻沒有喝，只是握在手中，目光微微閃動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玄空陰君坐在主位之上，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站立著的數十位元嬰後期鬼修。
這裡是東營和西營後方新建的鬼族總部營地，駐紮著六十多位元嬰後期的鬼族精銳，修為清一色都是元嬰後期，個個都是在各條戰線廝殺多年的老手。
營帳之中陰氣濃郁如霧，六十多道沉厚的氣息交織在一起，讓整座大帳都瀰漫著一股壓抑而沉重的威壓。
不過玄空陰君心中清楚，這些人雖然修為不弱，但真正熟悉東營防線的，卻沒有幾個。
大多數都是從後方戰線抽調過來的，對東營人族的底細和手段了解有限。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，最終落在了角落裡兩道身影之上。
那兩道身影縮在人群後方，低著頭，儘量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正是機毛老鬼和羊身鬼物——當年東營鬼族的兩位統領，如今卻像是兩隻被霜打過的茄子，蔫頭耷腦地躲在人群之中，生怕被人注意到。
然而玄空陰君的目光偏偏落在了他們身上。
機毛老鬼只覺一股冷意從脊背蔓延而上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微微抬起頭，正好對上玄空陰君那雙泛著幽光的眼睛，心頭猛地一跳，連忙又低下頭去，額頭之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羊身鬼物站在他身旁，同樣察覺到了玄空陰君的目光，握著三叉戟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指節發白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都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不安——他們感覺自己要大禍臨頭了。
這段時間，機毛老鬼和羊身鬼物在鬼族大軍之中過得並不好。當年東營連續兩次大敗，他們作為東營鬼族的統領，自然是首當其衝的罪人。
雖然風元大人沒有當場處決他們，但其他同僚的冷嘲熱諷卻從未停過。
「廢物」「喪家之犬」「東營的恥辱」——這些話他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。
每一次營中議事，其他鬼修看向他們的目光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輕蔑。
他們曾經也是叱吒一方的元嬰後期鬼修，如今卻只能縮在角落裡，連抬頭挺胸的勇氣都沒有了。
如今被玄空陰君盯上，他們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
玄空陰君看著兩人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，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，隨即緩緩開口：「機毛，羊身，你們二人與東營人族接觸了數十年，對那裡的防線、修士、乃至那位林統領，應該都很熟悉吧？」
機毛老鬼和羊身鬼物的身體同時一顫。
兩人硬著頭皮抬起頭來，機毛老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「回稟陰君大人……屬下……屬下確實在東營待了不少年……」
羊身鬼物也連忙點頭附和，聲音帶著幾分乾澀：「屬下也是……對東營防線還算熟悉……」
玄空陰君點了點頭，語氣依然平淡，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：「既然如此，本座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。」
機毛老鬼和羊身鬼物的心同時沉了下去。
「你們二人，帶上八位元嬰後期同僚，再抽調一百位元嬰修士，前往東營防線。」
玄空陰君端起面前的茶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語氣不緊不慢，「既然你們對東營很了解，那就替本座去試探試探——東營的人族修士如今到底是什麼態度。他們可還敢像之前那樣，傾巢而出？」
機毛老鬼和羊身鬼物兩人對視了一眼，都能看到對方眼中那一抹苦澀和恐懼。
機毛老鬼深吸了一口氣，硬著頭皮問道：「陰君大人……如今東營那邊，雙方兵力其實也算是勢均力敵。有屬下等人加入，明面上確實能占據一些優勢，可是……」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將心中最大的擔憂說了出來：「那位林統領……那可是不弱於陰君大人您的存在。萬一雙方真的打起來，他若是出手，屬下等元嬰後期的修為，恐怕根本擋不住啊……」
羊身鬼物也連忙點頭附和，聲音帶著幾分顫抖：「陰君大人明鑑！屬下不是畏戰，只是……那位林統領的手段，屬下當年親眼見過，實在是……」
他沒有說完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玄空陰君聞言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厲之色。
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，目光如刀般掃過兩人，語氣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怒意：「廢物！」
機毛老鬼和羊身鬼物同時一顫，連忙低下頭去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「本座讓你們去試探，不是讓你們去拼命！」
玄空陰君的聲音帶著幾分冷厲，「對方若是真的出手，你們不會退回東營防線之外麼？難道你們的腿是擺設不成？還是說——你們已經怕到了連逃跑都不敢跑的地步？」
機毛老鬼和羊身鬼物被罵得不敢抬頭，額頭的冷汗一滴滴地往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