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然沒有耽擱,直奔千戶所。
通報之後,他被一名校尉領著,穿過重重守衛,來到一間幽深的密室。
密室中,一個身穿常服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品茶,他面容和煦,看上去不像手握生殺大權的錦衣衛千戶,倒像個富家翁。
此人正是雲州府錦衣衛千戶,鄭千煥。
「你就是徐然?」鄭千煥放下茶杯,微笑著打量他。
「卑職徐然,見過千戶大人。」
「不必多禮,坐。」
鄭千煥親自給徐然倒了杯茶,閒聊了幾句青陽城的事情。
幾句場面話過後,他話鋒一轉,直入正題。
「今天找你來,是有一個秘密任務要交給你。」
鄭千煥盯著徐然的眼睛,緩緩吐出兩個字:「臥底。」
徐然臉色一驚。
「你剛到雲州府,無人認識,這是你最大的優勢!」鄭千煥繼續說道:「我要你混進青龍幫,暗中搞點動作,和我們錦衣衛裡應外合,讓他們和黑虎堂,斗個你死我活!然後,趁機將這兩大幫派剷除!」
鄭千煥此刻殺氣騰騰。
徐然感覺了一下,這位千戶大人,竟然是四品武師級別的高手!
果然厲害!
但徐然感覺,自己如今只有五品,但要殺四品武師,並不難。
不過此時,徐然立刻想到了當臥底暴露的風險。
自己倒是不怕,但家裡蘭兒和忠伯……
「大人,我今日在酒樓,已經與青龍幫的人有過接觸。」徐然坦然道。
鄭千煥聞言,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「放心!」
「見過你,並且知道你身份的人,現在已經從這個世間消失了!」
消失了?
徐然瞳孔微縮,瞬間明白。
酒樓里的青龍幫九爺等人,還有衛家的那些人,都已經被滅口了。
錦衣衛,真是好快的動作!
「不過,還剩下一個!」
鄭千煥的眼神變得冰冷,道:「衛家那個小少爺,衛平,他見過你的腰牌!也認得你的臉!」
「所以,你的第一個任務,就是幹掉他!」
「做掉他,你才能徹底洗白身份,安心執行任務!」
鄭千煥看著他,補充道:「此事有風險,你可以考慮清楚!」
徐然沒有考慮。
他甚至沒有絲毫猶豫。
「卑職,領命!」
鄭千煥的眼中終於露出一絲讚許之色。
「好!」
他站起身,重重拍了拍徐然的肩膀。
「你在青陽城的事,鎮撫使大人知道後,對你很是看重!用心辦事,莫要令鎮撫使大人失望。」
鎮撫使!
徐然心中猛地一凜。
他沒想到,自己這個小小的總旗,竟然已經入了那位大人物的眼。
「你的家人,自有錦衣衛照看,不必擔心。」
鄭千煥看著他,語氣平淡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「從今天起,你得換一個身份,錦衣衛總旗徐然,將從雲州府徹底消失!」
「明白!」
徐然點頭應是。
他離開了千戶所,交還了飛魚服、繡春刀,還有那枚象徵身份的總旗腰牌。
當所有屬於錦衣衛的東西都離身之後,他反而感到一陣輕鬆。
夜色掩護下,徐然悄然回到家中。
蘭兒和忠伯見他回來,剛要開口,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。
「我接下來要執行一個秘密任務,暫時不會回家。」
他壓低聲音,快速交代。
「以後若是在街上見到我,切記,裝作不認識!」
二人瞬間明白了。
他們本就是錦衣衛家屬,對這種事,一聽就懂,不必過多解釋。
蘭兒的眼圈瞬間就紅了,忠伯也是滿臉憂色,卻不敢多問。
「諸多小心,保重!」
徐然沒有過多解釋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,轉身決然離去。
按照錦衣衛上頭的安排,他住進了城西一處龍蛇混雜的區域。
一間破敗的土屋,就是他新的落腳點。
從這一刻起,世上再無錦衣衛總旗徐然。
只有一個在街頭廝混的無賴。
徐然給自己取名,叫徐龍。
深夜,徐然躺在床上,毫無睡意。
那位千戶大人孫千煥的話,還在耳邊迴響,但徐然並不完全相信。
官場上的事,沒那麼簡單!
不過,這個任務本身,倒是有點意思。
對徐然來說,錦衣衛的身份,聽著威風,實際上束手束腳,做什麼都不方便。
沒了這層皮,反而天高海闊,行事更加自由。
現在讓自己當個混混?
正好。
想到這裡,徐然的思路豁然開朗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。
混混晚上睡什麼覺?
睡,也該去賭場,去青樓里睡啊!
念頭通達,他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,動作乾脆利落。
既然要扮演,那就得扮得像一點。
徐然上了街,尋了一家店,換上一身月白色的錦袍,腰間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,手中再搖著一柄摺扇,十足的紈絝子弟做派。
他並不打算按照錦衣衛那邊安排的路數走。
還得自己來!
準備妥當,他便徑直去了雲州府最負盛名的青樓,天香樓。
此地取國色天香之意,這裡是雲州府最大的銷金窟,也是溫柔鄉。
人還沒進門,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就撲面而來。
一腳踏入其中,眼前頓時亂花迷眼,環肥燕瘦的各色美女如蜜蜂般圍了上來,鶯聲燕語,吵得人頭疼。
「滾滾滾!」
徐然不耐煩地揮開幾隻不老實的手,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。
耳朵一動,恰好聽見旁邊有酒客在高談闊論,吹噓著天香樓的頭牌——香香姑娘。
香香姑娘,是如何的千嬌百媚,一曲動人啥的!
「就她了!」
徐然心裡有了計較,大搖大擺走到老鴇面前。
不等那半老徐娘開口,他直接從袖中摸出一錠金元寶,啪的一聲拍在她手上!
金燦燦的光芒,瞬間讓周圍安靜了。
「香香姑娘呢?今夜本少爺包了!」
老鴇的眼睛瞬間就亮了,那雙閱人無數的眸子裡,迸發出一絲貪婪。
她臉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。
「哎喲,這位公子,您可真是太客氣了!」
然而,錢是收了,話鋒卻一轉,老鴇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,賠笑道:「只是……真不巧,香香姑娘已經被別的貴客包下了,足足三天三夜呢!」
徐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被包了?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叮噹作響,怒喝道:「包了?誰啊?讓他滾出來!」
「老子徐龍看上的女人,哪個不長眼的,敢跟我搶?」
老鴇嚇得臉色大變,連忙死死捂住徐然的嘴,聲音抖得像篩糠!
「我的爺,您小點聲!那位可是黑虎堂的謝三爺,您不要命了?」
徐然一聽,反倒樂了。
黑虎堂?
這不巧了麼不是?
自己正愁著怎麼打響徐龍這個名字的名號,好混進青龍幫里去,眼前的機會簡直是送上門來的!
想在道上混,不踩著別人的名頭上,怎麼立威?
「滾開!」
徐然心頭大定,一把將老鴇子推了個趔趄,臉上怒氣更盛,破口大罵。
「黑虎堂算個屁!什麼狗屁謝三爺,老子會怕他?」
話音未落,他腳下不停,直接就朝著樓梯衝了上去。
整個天香樓的人都看傻了。
這人是真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