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但現在,我費天洪服了!」
「心服口服!」
「您那一掌,讓我知道了什麼叫天外有天!我們錦衣衛,就該是您這樣的強者來坐鎮!」
費天洪又給自己灌了一大碗酒,雙眼通紅地看著徐然,像是下了某種決心。
他壓低聲音,鄭重地問道。
「大人。」
「恕屬下斗膽,敢問一句。」
「您來這雲州府,是打算明哲保身,混個資歷就走?」
「還是……」
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,但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裡,滿是期待與掙扎。
徐然放下了酒碗。
他笑了。
笑容冰冷,帶著一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氣勢。
「殺!」
徐然只有一個字。
卻如驚雷,在費天洪耳邊炸響!
「我們是錦衣衛!」
徐然站起身,在公房內踱步,聲音不大,卻字字誅心。
「拿朝廷俸祿,穿飛魚服,挎繡春刀,為的就是上報天恩,下安黎民!」
「若是見了這等殺人放火傷天害理之事,還要縮手縮腳,當個睜眼瞎!」
「那這身飛魚服,不穿也罷!」
他猛地回頭,目光如刀鋒般銳利。
「我徐然,哪怕是丟了這身皮,也無所謂!即便是死,也要站著死,男兒大丈夫,就求一個快意恩仇,圖一個痛快!」
費天洪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!
他等這句話,等得太久了!
他猛地站起身,後退一步,噗通一聲單膝跪地!
「大人!」
他虎目含淚,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。
「只要您一句話,我費天洪這條命,就是您的!」
「願為大人馬前卒,萬死不辭!」
徐然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。
「好!」
他伸手將費天洪扶了起來。
「起來說話!」
兩人重新落座,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。
徐然的眼神變得無比冷靜,道:「這兩大幫派勢大,府城也是魚龍混雜,那依你看,咱們這第一刀,該從哪裡入手呢?」
費天洪壓低了聲音,眼中閃爍著一絲精明:「要對付這兩大幫派,最好的辦法,就是讓他們狗咬狗!」
「坐山觀虎鬥?」
徐然端著酒碗,若有所思。
「沒錯!」
費天洪點了點頭,繼續說道:「其實,這也是咱們錦衣衛上頭默認的態度!雲州府的局面之所以還能勉強維持,就是因為青龍幫和黑虎堂一直在明爭暗鬥,互相牽制!」
「朝廷這邊,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樂得看他們狗咬狗,最好鬥個兩敗俱傷,我們再出手收拾殘局!」
徐然明白了!
這是一種消極的制衡。
「那他們,何時會真正開戰?」
徐然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一直這麼斗下去,兩大幫派是越斗越龐大,越斗越厲害了,可是,平民百姓卻是受罪。
這什麼時候是個頭?
費天洪聞言,卻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「不知道!這兩大幫派,這些年摩擦不斷,幾乎天天都在城西那片三不管之地血戰,但奇怪的是,雙方都很有克制,規模一直不大,從未真正地血拼到底!」
徐然聽完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!
他放下了酒碗,淡淡地說道:「看樣子,是火候還不夠啊!」
「火候?」
費天洪一愣。
徐然站起身,踱到窗邊,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「他們如此克制,當然是因為還沒到到真正你死我活的地步!」
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費天洪身上,眼神里透著一股玩味。
「這麼看來,我們要做的,就是往這把火里,再澆點油!」
火上澆油?
「徐總旗!您的意思是……挑起他們之間的死戰?」
聽到徐然所言,費天洪苦笑著搖了搖頭:「這法子,也並不容易!」
「哦?」
徐然看向他。
「您想到的,上面的人早就試過了。」
費天洪嘆了口氣,顯得有些頹然:「咱們錦衣衛,不止一次想暗中挑撥,製造更大的衝突!讓他們兩大幫派,直接打個頭破血流!」
「可那兩家幫派的老大,都精明得跟鬼一樣,互相提防,彼此試探,但就是不上鉤!他們似乎也知道我們的算盤,斗歸斗,卻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!」
「所以,朝廷這邊是真的拿他們,暫時沒辦法了!」
徐然眉頭一挑。
既然挑撥離間不行,那就用最直接的辦法。
「擒賊先擒王!」他淡淡地說道。
「既然他們是幫派,總有頭領吧?直接暗中下手,把兩大幫派的幫主給幹掉,再一個一個收拾!」
這話一出,費天洪的臉色瞬間黯淡了下去,眼神里滿是無奈和挫敗。
他搖了搖頭,聲音沙啞。
「大人,您以為我們沒想過嗎?問題是……根本沒人知道他們的幫主是誰。」
「什麼?」
這下輪到徐然驚訝了。
「黑虎堂和青龍幫,行事都極為詭秘,真正發號施令的幫主,從不露面!沒人知道他們叫什麼,長什麼樣,藏在何處?」
費天洪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「一個連真容都看不見仿佛不存在的敵人,您說,我們怎麼殺?」
徐然聞言,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良久,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「藏得還真深啊!」
徐然心裡反倒覺得好笑。
在費天洪看來,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。
但在徐然這裡,問題卻簡單得很。
既然找不到,那就把他們逼出來。
怎麼逼?
殺!
一直殺!
殺到他們心痛,殺到他們坐不住,殺到他們主動跳出來為止!
反正,自己殺敵就能增長功力。
這兩大幫派,在他眼中就是兩個巨大的經驗包。
當然,這個秘密,徐然不會告訴任何人。
他拍了拍費天洪的肩膀,讓他先回去休息,等候命令。
費天洪一走,公房內又恢復了安靜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身穿錦衣衛校尉服飾的陌生男子快步走了進來,對著徐然一拱手,態度倒是十分恭敬。
「徐總旗,千戶大人有請!」
徐然愣住了。
千戶大人有請?
他才剛到任第一天,連這邊的百戶大人都沒見著,怎麼就千戶大人有請了?
徐然心中,感覺有些不對!
「莫不是,與青陽城的事有關?」
他知道,青陽城的百戶方魁,試百戶陳慶,這些可都不是什麼好人啊!
自己背井離鄉,高升到府城,便是拜他們所賜!
當然,徐然倒是想謝謝他們!
他們以為的龍潭虎穴,徐然卻是感覺在這裡,是如魚得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