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很快開始。
費天洪第一個站了出來。
他一套三十六路擒拿手,剛猛霸道,出手狠辣。
接連上場的幾名校尉,在他手下走不過三招,便被輕鬆制服,摔得七葷八素。
轉眼間,他便成了場上當之無愧的第一。
費天洪站在場中央,胸膛挺得筆直,享受著周圍手下敬畏的目光。
他沒有下場。
反而,他猛地一轉頭,目光如刀,直刺台階上的徐然。
「總旗大人!」
他抱拳,聲音洪亮,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。
「兄弟們都獻醜了,不知大人……是否也願意指點屬下幾招?」
話音落下,現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徐然的身上。
徐然笑了。
想給我一個下馬威?
徐然心中冷笑。
若是自己今天敗了,在這百戶所里便再無威信可言。
只可惜,費天洪找錯了人。
他緩步走下台階,神色平靜,甚至將一隻手背在了身後。
「來吧!」
徐然只伸出一隻手,對著費天洪淡淡地說道。
「大人是看不起屬下啊!」
費天洪感受到了一絲羞辱,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「喝!」
他怒吼一聲,雙腳猛地在地上一蹬,整個人如出籠的猛虎,攜帶著一股兇悍的氣勢撲了過去!
三十六路擒拿手!
出手便是最狠辣的殺招!
雙爪帶著凌厲的破風聲,直取徐然的咽喉與肩膀,要將他當場鎖拿!
然而,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,徐然只是抬起了眼皮。
他平平無奇地推出了一掌。
那一掌,看似緩慢,卻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雄渾氣勢。
砰!
掌爪相接。
費天洪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。
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掌力,從對方的掌心瘋狂傳來,摧枯拉朽!
「蹬!蹬!蹬!蹬!」
費天洪整個人仿佛被一頭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,一連向後爆退了七步!
每一步,都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,踩出一個清晰的腳印!
他喉頭一甜,一股逆血直衝上來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體內氣血翻騰不休,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。
整個院子,瞬間鴉雀無聲。
所有校尉都瞪大了眼睛,張著嘴,仿佛看到了鬼魅。
一掌!
僅僅一掌!
六品武師,百戶所第一高手費天洪,就敗了!
這一掌,不僅震退了費天洪,也震懾了在場所有人的心。
原本懶洋洋的錦衣衛校尉們,此刻全都站得筆直。
他們望向徐然的眼神里,再沒有一絲輕視,只剩下深深的敬畏。
這就是錦衣衛,甚至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。
強者為尊。
費天洪捂著發悶的胸口,掙扎著站穩,看向徐然的目光也徹底變了。
他走到徐然面前,低下了那顆桀驁不馴的頭顱,抱拳躬身。
「總旗大人神功蓋世,屬下服了!」
聲音發自肺腑,再無半點不甘。
徐然看著他。
此人雖然魯莽,但喜怒形於色,是個性情耿直的漢子,沒什麼城府。
這種人,只要你能徹底降服他,反而會成為最忠心的手下。
「不必多禮!」
徐然淡淡地說道。
「今日便到此為止了,大家該巡街的巡街,該當值的當值!去吧!」
「是!大人!」
眾人打起精神,轟然應諾。
「費天洪,你留下。」
待所有人都離開,院子裡只剩下他們二人時,徐然才再次開口。
「是,大人。」
費天洪恭敬地應道。
徐然轉身走進了總旗的公房,費天洪連忙跟了進去。
「坐!」
徐然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「老費,咱們聊聊,我初來乍到,還不知道這雲州府,到底是個什麼情況?」
聽到這個問題,費天洪臉色一緊,沉默許久,臉上漸漸湧現一股屈辱和憤怒。
他像是憋了許久的火山,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。
「大人!您是不知道!」
費天洪拳頭緊握,咬牙切齒。
「如今的雲州府,早就不是朝廷的雲州府了!而是黑虎堂和青龍幫的天下!」
「他們販賣私鹽,開設賭場,欺行霸市,魚肉百姓,殺人放火,無惡不作!」
「城裡的百姓,哪家沒被他們欺壓過?我們這些當差的,天天都能接到報案,可有用嗎?沒用!」
「前腳我們把人抓回來,後腳就得放了!」
「我們這些弟兄,在外面出生入死,抓了賊人,回來不僅沒功勞,還要挨訓斥!這算什麼事?」
「這錦衣衛,當得憋屈!」
徐然看著他,眼神平靜,低聲道:「百戶所如此,那千戶大人呢?」
「上面,又是什麼態度?」
費天洪聞言,臉上的憤懣化為深深的無奈,長嘆了一口氣。
「大人,您以為上面就不想管嗎?」
「他們也沒辦法啊!」
他聲音都低沉了下去。
「整個雲州府的錦衣衛加起來,才多少人?」
「可那黑虎堂和青龍幫,幫眾多達數千,盤根錯節!」
「他們還和本地的那些士紳大族勾結在一起,利益共通!」
「真要撕破臉,把他們逼急了,登高一呼,煽動民變,甚至直接反了,這個責任,誰擔得起?」
費天洪的拳頭,捏得咯咯作響,卻又無力地垂下。
徐然沉默了。
他明白了。
求穩!
這就是雲州府官場上下的共識。
為了頭上的烏紗帽,為了不擔責,所有人都選擇了妥協。
但徐然想得更深一層。
這背後,恐怕沒那麼簡單。
這很可能還牽扯到了更高層面的官場鬥爭。
能在雲州府如此橫行無忌,黑虎堂和青龍幫的背後,若說沒有一兩個朝中大員做靠山,誰信?
費天洪說了很多,怨氣相當大。
但其中的意思,徐然已經明白了。
許多話,不必說得太透。
官場傾軋,利益勾結,無非如此。
徐然在公房的角落裡,翻出了一壇塵封的老酒和兩個粗瓷大碗。
「喝點?」
「好!」
費天洪一愣,隨即咧嘴一笑,接過酒罈,拍開泥封,給兩人倒滿。
酒很烈,入喉如火燒。
一碗酒下肚,費天洪的臉更紅了,他看著徐然,眼神坦誠。
「大人,說實話,之前弟兄們,包括我,都對您不服氣。」
他一頓,又灌了一口酒。
「您太年輕了,我們都以為,您是哪位大人物塞進來的關係戶,就是來鍍一層金的。」
「嘴上沒毛,辦事不牢。」
「這個總旗的位置,本來……是我唾手可得的,被上面塞個人給頂了,我心裡有氣。」
費天洪一口氣把心裡話都倒了出來,反而覺得痛快無比。
他重重地將酒碗放在桌上,發出砰的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