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是皇帝急召,徐然心中,跟明鏡似的。
這皇帝老兒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他,還能有什麼事?
康王被刺,這可是捅了天大的簍子。
事關皇室的臉面和安危,這老頭,不急才怪了。
跟著傳旨的太監,一路往皇宮深處走去。
路上的氣氛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往日裡巡邏的禁軍,數量增加了數倍不止。
宮女太監們,一個個低著頭,連走路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音,整個皇宮,都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。
養心殿。
徐然剛一踏入,就感覺到一股滔天的怒火,撲面而來。
皇帝一身龍袍,臉色鐵青的坐在龍椅上,雙眼布滿了血絲,正死死的盯著他。
地面上,是摔得粉碎的瓷器碎片。
「參見陛下。」
徐然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禮。
「平身!」
皇帝的聲音,沙啞得像是兩塊鐵在摩擦。
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。
「徐然,朕問你!」
皇帝猛的一拍龍椅扶手,發出「砰」的一聲巨響。
「你不是告訴朕,幽靈宮的殺手,已經被你清剿乾淨了嗎?」
「那昨夜,刺殺康王的那些刺客,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嗎!」
皇帝的質問,如同雷霆,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。
徐然的臉上,卻看不出絲毫的慌亂。
他抬起頭,迎著皇帝憤怒的目光,從容的開口:「回陛下,幽靈宮大夏王朝盤踞多年,根深蒂固,其殺手遍布天下各行各業,藏得極深。」
「臣雖盡力清剿,但難免,會有一些漏網之魚。」
這番話,說得滴水不漏。
皇帝的胸膛,劇烈的起伏著。
他當然知道徐然說的是事實。
但他要的,不是解釋,是結果!
「漏網之魚?」
皇帝冷笑一聲。
「好一個漏網之魚!這些魚,現在已經敢在京城,對朕的兒子動手了!」
「下一步,他們是不是就要游到朕的龍床上了?」
「那就把他們全抓起來!」
皇帝的聲音,充滿了暴戾。
「朕不管他們藏得多深,不管他們是誰,把他們一個個,都給朕挖出來!」
「朕要讓他們,死無葬身之地!」
徐然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立刻躬身一拜,聲音鏗鏘有力。
「臣,遵旨!」
皇帝看著下方那個挺拔的身影,眼中的怒火,稍稍平息了一些,忽然有一股深深的忌憚和無奈。
他知道,眼下這京城之中,能處理好這件事的,也只有眼前這個讓他又恨又怕的年輕人了。
他從龍案上,拿起一道早已擬好的聖旨,扔了下去。
「朕命你,全權負責康王遇刺一案。」
「錦衣衛,六扇門,皆由你調遣。」
「朕只有一個要求。」
皇帝死死的盯著徐然。
「把那該死的刺客,給朕揪出來!千刀萬剮!」
「臣,領旨。」
徐然上前,撿起那捲明黃的聖旨,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,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養心殿。
徐然前腳剛踏進侯府大門,後腳就有一道身影,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面前。
正是徐影。
她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,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,在看到徐然的時候,似乎有那麼一絲絲的游移。
「回來了。」
徐然的語氣很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他徑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。
「嗯。」
徐影輕輕應了一聲,也跟著走了過去。
院子裡的氣氛,有些凝重。
蘭兒和妙緣都感覺到了不對勁,識趣的退到了一邊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徐然喝了一口涼茶,才緩緩的抬起眼皮,看向徐影。
「康王府的事,是你乾的?」
徐影的身體,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。
但她沒有否認,只是點了點頭。
「是。」
她的回答,乾脆利落。
隨即,她又補充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冷意:「他們敢派人刺殺你,就該付出代價。」
「我不管他是什麼王爺,還是皇子。」
聽到這個回答,徐然一時之間,竟不知道是該生氣,還是該笑。
他扶著額頭,長長的嘆了口氣。
他想起來了。
昨晚,他吩咐那個天道盟手下去查探七皇子府的時候,徐影應該就在附近。
這丫頭,隱藏氣息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。
連自己,一時沒注意,都沒能發現她。
她肯定是聽到了「七皇子」這三個字,然後就自作主張的,把這位康王都當成了報複目標。
只是,她殺得也太狠了。
這麼多高手,要是自己動手,那得爆出不少功力啊!
不過,算了。
徐影看著徐然又是嘆氣又是扶額的樣子,心裡有點好笑。
不過,這次擅自行動,打亂了自己的節奏。
接下來,就要重新計劃了。
徐影看到了桌角那捲明黃色的聖旨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「我是不是……給你惹麻煩了?」
她的聲音,低了下去。
看到她這副模樣,徐然笑了。
「沒事!」
徐然的臉上,重新露出了那副無所謂的表情。
他隨手一揚,那捲代表著皇權和麻煩的聖旨,就跟一塊擦桌布似的,被他輕飄飄的扔到了旁邊的角落裡。
「算不上麻煩。」
他看著徐影,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「說不定,還是個機會。」
他這麼一說,徐影才鬆了一口氣。
「只是,以後要做什麼事,最好先跟我商量一下,明白嗎?」
徐影點頭。
……
康王府。
當徐然帶著一隊神情肅穆的錦衣衛高手趕到時,這裡依舊是一片狼藉。
空氣中,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。
地面上,被水沖刷過的痕跡還很明顯,但依然能看到暗紅色的血跡,滲入了地磚的縫隙。
府中下人一個個面無人色,走路都貼著牆根,看到徐然這一身官服,更是嚇得渾身發抖。
「侯爺,現場就在這裡。」
一名錦衣衛千戶,恭敬的在前面引路。
徐然裝模作樣的在院子裡走了一圈,時而蹲下身子,看看地上的劍痕,時而又抬頭,看看房檐上的破損。
他的表情,凝重而專注,一副正在全力查案的樣子。
「帶我去見康王。」
巡視了一圈後,徐然對身邊的千戶說道。
康王的臥房內,充斥著一股濃烈藥味。
這位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王爺,此刻正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,氣息微弱。
他聽見動靜,艱難的睜開眼睛。
看到是徐然,他的眼中,閃過一絲驚訝,疑惑,還有一絲深深的忌憚。
徐然走到床邊看著他,聲音平淡。
「王爺,昨夜的事,你可曾看清,動手的是什麼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