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星辰看著徐然離去的背影,久久無言。
那顆已經死去的心,忽然又燃起了希望。
日子,一天天的過去。
轉眼,便是一個多月。
那座原本冷清的宅院,漸漸有了人間的煙火氣。
院子裡的雜草,被清理得乾乾淨淨。
石桌石凳,被擦拭得一塵不染。
就連那棵老桂花樹,都仿佛被修剪得精神了不少。
這一切,都出自葉星月之手。
這個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女孩,身體恢復的速度,快得驚人。
或許是徐然那些靈丹妙藥的功效,也或許是她本身的天賦。
不過短短一個月,她就從一個面黃肌瘦,風一吹就倒的病秧子,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。
皮膚變得白皙細膩,五官也愈發精緻。
尤其是一雙眼睛,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,清澈又明亮。
雖然還帶著幾分少女的青澀,但任誰看了,都得承認,這是一個難得的美人胚子。
更讓徐然有些意外的,是她的修煉天賦。
徐然隨手給了她一本最基礎的修煉心法,沒指望她能練出什麼名堂,只是想讓她強身健體。
可沒想到,不過三天,葉星月就修煉成功。
這種速度,雖然比不上葉星辰這種天生的劍靈根,但也絕對算得上是天才了。
身體好了,葉星月就閒不住了。
她好像天生就有一種,要把身邊的一切,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本能。
洗衣,做飯,打掃庭院。
她把徐然和葉星辰,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起初,葉星辰還極力反對,不想讓妹妹幹這些粗活。
但葉星月只是笑著說。
「哥,能為你和恩公做點事,我心裡才踏實。」
漸漸的,徐然也發現了一絲不對勁。
這個女孩,太會伺候人了。
不是那種普通的勤快。
而是一種,仿佛經過專業訓練的,深入骨髓的熟練。
比如,她疊好的衣服,稜角分明,就像拿尺子量過一樣。
她泡的茶,水溫,火候,茶葉的份量,都恰到好處,口感遠勝過外面那些所謂的茶藝大師。
甚至,她走路的姿勢,端茶送水的儀態,都帶著一種,普通人家女孩,絕不可能有的,謙卑而優雅的韻律。
這天午後。
徐然在院中練劍。
葉星月端著一盤切好的靈果,悄無聲息的走了過來,輕輕的放在石桌上。
她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站在一旁,安靜的看著。
她的目光,落在徐然的劍上,眼神里,帶著幾分好奇,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。
徐然收了劍,拿起一塊靈果,隨口問道。
「想學?」
葉星月被嚇了一跳,小臉一紅,連忙擺手。
「不,不……我哪有那個資格?」
「恩公的劍法,太厲害了。」
她由衷的讚嘆道,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補充了一句。
「比我以前見過的,城主府的那些護衛,厲害多了。」
說完,她才猛然意識到,自己好像說漏了嘴。
女孩的臉色,瞬間變得發白,雙手緊張的絞在一起,眼神里充滿了驚恐。
「城主府?」
徐然抓住了這個關鍵詞。
他看著葉星月,語氣依舊平靜。
「你以前,在城主府待過?」
「我……」
葉星月咬著嘴唇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知道,瞞不住了。
這個秘密,像一塊巨石,壓在她心裡太久了。
「恩公,對不起,我……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。」
「我以前,確實是在城主府當丫頭。」
「後來……後來因為得罪了人,我哥哥,和我才……才被人打成重傷,扔了出來……」
斷斷續續的話語,終於拼湊出了一個殘酷真相。
這兄妹倆,不是什麼大家族的落難子弟。
只是一個,在虎狼窩裡,不小心礙了主子眼的,卑微丫頭。
「傻丫頭。」
徐然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,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。
他沒有多問。
大家族裡的腌臢事,他見得多了。
一個無權無勢的丫頭,長得又太漂亮,會是什麼下場,用腳指頭都能想到。
「過去的事,就讓它過去吧。」
他的聲音很溫和。
「在這裡,沒人敢欺負你。」
葉星月抬起那張掛著淚痕的小臉,看著徐然,眼中的感激,幾乎要溢出來。
「你這麼善良,又這麼努力,就沒為自己想過嗎?」
徐然看著她,忽然問道。
「有沒有什麼,自己的願望?」
「我……」
葉星月愣了一下,下意識的,就想搖頭。
可她看到了不遠處,正拄著一根木棍,還要練劍的哥哥。
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,如今,連正常跑跳,都顯得那麼艱難。
她的眼圈,又紅了。
「我沒有什麼願望。」
她低下頭,聲音很小,卻異常堅定。
「我只希望,哥哥能夠恢復。」
「他那麼有天賦,本來可以成為很厲害的劍修的……」
「都是我,是我拖累了他……我不想再成為他的累贅了。」
徐然聽著這話,沉默了。
他轉頭,看了一眼院中那個,咬著牙,倔強的,一次次摔倒,又一次次爬起來的少年。
又看了一眼眼前這個,把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哥哥身上的少女。
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語。
這兄妹倆,一個傻子,一個瘋子。
哥哥為了妹妹,可以連命都不要。
妹妹為了哥哥,可以放棄自己的一切。
雙方,都從來沒為自己,真正的考慮過一次。
「行了,別想那麼多了。」
徐然揉了揉她的頭,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。
「你哥哥的事,我記著呢,你現在要做的,就是好好吃藥,好好修煉,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。」
接下來的日子,過得異常平靜。
兄妹倆的身體,在充足的靈氣和食物滋養下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。
葉星辰扔掉了拐杖,雖然走路還有些微跛,但已經不影響行動。
葉星月更是像一株得到了雨水滋潤的小樹苗,抽條般的生長,越發的水靈動人。
這個小院,成了他們在東涯城裡,唯一一個,可以被稱為家的地方。
但平靜之下,葉星辰的心中,卻漸漸升起了濃濃的疑惑。
因為他發現,他們的這位恩公,很不尋常。
徐然總是神神秘秘的。
他白天大多數時間,都在院中靜靜呆著,或者指點一下葉星月的修行。
可一到晚上,他就變了個人。
他總是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悄無聲息的離開。
來去如風,沒有一絲聲響。
如果不是葉星辰天生警覺,睡得很淺,根本就發現不了。
然後,在天快亮的時候,徐然又會同樣悄無聲息的回來。
身上,會帶著一股清晨的寒氣,和一種……說不出的味道。
晝伏夜出。
他不知道徐然出去做什麼。
他也不敢問。
他只是本能的覺得,這背後,一定隱藏著什麼天大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