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府的大殿裡,徹底安靜下來。
東涯城主許久才回過神來,他僵硬的站著,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石像。
許久。
他緩緩的低下頭,看到了腳邊那本開陽劍訣。
這本他曾經費盡心機,不擇手段也想得到的秘籍,此刻看來,是那麼的刺眼。
像是在無聲的嘲笑著他的愚蠢和短視。
他彎下腰,顫抖的伸出手,想要將它撿起。
可手指剛一觸碰到書頁,一股鑽心的悔恨,猛地衝垮了他最後一道防線。
「噗通」一聲。
東涯城主雙膝跪地,再也抑制不住。
渾濁的淚水,從他布滿皺紋的眼角洶湧而出,划過蒼老的臉頰,滴落在塵土裡。
他哭了。
一個元嬰期的強者,一城之主,此刻哭得死去活來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,慕容輕雪。
想起她從小到大的倔強和驕傲。
想起她當初看著徐然時,那藏不住的愛慕眼神。
想起自己是如何親手將這一切推開,如何為了這一門劍訣,要將女兒嫁給她不喜歡的人。
如果……
如果當初他選擇相信女兒的眼光。
那麼現在,那個腳踏天地,視元嬰如無物的絕世強者,就該是他的女婿!
他東涯城,將會擁有一個何等輝煌的未來。
而他,也將是天下間最令人羨慕的岳父。
「我錯了……輕雪……爹錯了啊……」
壓抑的,痛苦的嗚咽聲,在大殿中迴蕩。
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劍訣書頁,嘩嘩作響。
像是在為這個可悲又可笑的男人,奏響一曲遲來的悲歌。
……
萬里高空之上。
徐然完全沒把東涯城主那點破事放在心上。
對他而言,那不過是隨手了結一樁過去的因果罷了。
他盤膝坐在飛劍上,神念沉入丹田。
四柄古樸的長劍,靜靜的懸浮著,散發著微光。
搖光。
天樞。
開陽。
玉衡。
七星劍,如今已得其四。
當四劍齊聚時,一股遠比兩劍時更加強大和玄奧的共鳴,在它們之間產生。
仿佛四顆真正的星辰,在他的神海中,構成了一片小小的星域。
那股磅礴的力量,讓徐然有種錯覺。
只要他想,他甚至能憑此劍陣,撼動這片天地。
他的目光,又落在了仙靈門的方向。
第五把劍,天璇劍,就在那裡。
只要葉星辰正式突破元嬰期,那天璇劍下一任主人,必定就是他。
屆時,他便能集齊五把七星劍。
想到這裡,徐然的心頭,不由得開始期待著,雖然不多。
畢竟,自己現在的實力,也用不著了。
可是,難免好奇嘛!
據說,這七星劍合一,可知通往成仙之路的大道,是真是假,徐然還不得而知。
但隨即,一股無奈湧上心頭。
還剩下兩把。
天璣劍,天權劍。
這兩把劍,如同石沉大海,至今沒有半點消息傳出。
仿佛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。
徐然揉了揉眉心。
這種感覺很不好。
明明感覺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,可這一步,卻隔著天塹。
「算了。」
徐然吐出一口氣,將這股煩躁壓了下去。
車到山前必有路。
當務之急,是先把第五把劍弄到手。
集齊五劍之後,說不定會產生新的變化,找到關於最後兩劍的線索。
他定下心神,調整方向,朝著仙靈門而去。
徐然將四柄神劍重新收起。
找不到最後兩把劍的煩悶,很快就被他拋之腦後。
急什麼?
他笑了笑,心情豁然開朗。
以自己現在的實力,在這天南大陸,只要不主動去招惹那些閉死關萬年的老怪物,基本可以橫著走了。
大不了就慢慢找。
反正有的是時間。
他仰頭灌了一口酒,任由高空的風吹拂著衣袍,心中生出一種天地之大,任我逍遙的快意。
可就在這份快意攀至頂峰時。
他的腦海中,毫無徵兆的,浮現出了一個巧笑嫣然的身影。
那是蘭兒。
那個總喜歡跟在他身後,一口一個「少爺」,笨手笨腳,卻又無比貼心的小丫頭。
他還記得她親手做的,總是會多放一勺糖的蓮子羹。
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。
修為有沒有長進?
有沒有被人欺負?
這個念頭一起,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
緊接著,是妙緣。
那個嬌艷欲滴的女子。
他仿佛還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獨特的,清雅的香味。
還有徐影,那個沉默寡言的佳人。
以及忠叔。
那個看著他長大,為他付出了一切的老人。
他們都在東荒大陸的大夏王朝。
在他最初的家裡。
算算時間,自己離開東荒,來到這天南大陸,已經很久很久了。
久到他都快忘了,當初被人追殺,狼狽逃離時的心情。
他在這裡變強了。
站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可當他站在這雲端之上,回首望去,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。
那股剛剛還讓他豪情萬丈的逍遙快意,瞬間被一股巨大的,空落落的孤寂所取代。
他忽然意識到。
他所追求的強大,不僅僅是為了自己。
更是為了守護那些,他在意的人。
如果不能與他們分享這份榮光,那他站的再高,又有什麼意義?
一股前所未有的的思念,像是決堤的洪水,瞬間淹沒了他。
他想回家了。
想看看蘭兒是不是更漂亮了。
想和妙緣在月下喝一壺清茶。
想和徐然一起練劍,一起談笑。
想給忠叔,帶回去天底下最好的靈丹妙藥。
歸心似箭。
這一刻,什麼七星劍,什麼天南大陸的恩怨情仇,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仙靈門,可以下次再去。
天璇劍,也跑不了。
另外兩把劍在哪裡?
管他呢!
以後,自然會出現,就算是沒有出現,大不了自己放棄這七星劍就是了。
或者,乾脆自己重新煉製就是。
就是七星劍訣,就可能失傳了。
不過,沒關係。
但現在,什麼都不重要。
家,現在就要回!
徐然猛地調轉飛劍的方向,不再有絲毫猶豫。
他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,朝著東荒大陸大夏王朝而去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徐然低聲呢喃。
下一刻,飛劍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,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金色閃電,朝著家的方向,一往無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