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擎蒼的眼中,流下了兩行血淚。
「我們後來才明白。」
「這座星空古陣,根本就不是什麼通往新生的大門。」
「它是一個陷阱,一條死路!」
「我們所有人,都被困在了這個牢籠里。」
「永生永世,無法掙脫。」
整個大殿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那些紫霄宮的長老弟子們,一個個低下了頭,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悲哀與絕望。
這是他們宗門最大的秘密,也是最大的傷疤。
而現在,這個傷疤,被他們親手撕開,展現在了一個外人面前。
徐然聽完了這一切。
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,看著那座依舊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法陣。
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長久的沉默之後。
徐然看著那座古老的法陣,緩緩的搖了搖頭。
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,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。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他輕聲說道,語氣中帶著一絲仿佛計劃落空的寥落。
「看來,是白來了一趟。」
看到他這副模樣,紫霄宮宮主李擎蒼等人的心中,莫名鬆了一口氣。
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,終於也感到了絕望和無力。
這讓他們那顆被反覆碾壓的道心,稍稍找到了一絲平衡。
但緊接著,他們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,看到了一種病態的期待。
「道友,不必如此灰心。」
李擎蒼上前一步,語氣竟然客氣了許多。
他看著徐然,眼神灼熱。
「或許……或許你真的可以。」
另一名渡劫老者也附和道。
「是啊,我等凡夫俗子,無法走通那條路,不代表道友你也做不到。」
「以道友這般驚世駭俗的實力,萬古未有,說不定……你就是那個能打破宿命的變數!」
他們的話語,充滿了蠱惑。
像是在慫恿,又像是在祈求。
他們希望徐然去嘗試。
去驗證那三千七百六十二位先輩的死,究竟是宿命,還是他們不夠強。
徐然聽著這些話,表面不動聲色,心中卻覺得有些好笑。
他在腦海中,暗暗詢問墨靈。
「你怎麼看?」
墨靈的聲音,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輕蔑。
「主人,您別聽他們胡說八道。」
「什麼死亡陷阱,萬古騙局,簡直是井底之蛙的悲鳴。」
「這上古傳送陣,傳送去的是真正的無盡星空宇宙,那裡是什麼地方?」
墨靈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那裡強者如雲,大能遍地,仙道法則完整的世界,也意味著更殘酷的競爭。」
「有遨遊星海,一口能吞掉一顆星辰的星空巨獸。」
「有席捲數個星域,連綿數萬年的種族戰爭。」
「有無處不在的空間風暴,有匪夷所思的法則絕地。」
「這些紫霄宮的祖師,不過是在這片貧瘠土地上稱王稱霸的土著,驟然進入那等殘酷的環境,死了,不是很正常嗎?」
「就像把一群池塘里的魚,突然丟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里,能活下來幾個?」
徐然聽完明白了。
原來,不是路有問題。
是這些人,太弱了。
所謂的死亡陷阱,不過是弱者無法理解強者世界的臆想罷了。
而死了的人,又無法再回來告訴他們!
他的心中,再無一絲波瀾。
徐然看向李擎蒼等人,眼神中甚至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同情。
一群被困在牢籠里,還自以為看透了全世界的可憐人。
徐然收起了所有的思緒。
他對著李擎蒼等人,忽然拱了拱手。
這個舉動,讓所有紫霄宮的人都愣住了。
「今日之事,多有冒犯。」
徐然的語氣,恢復了初見時的平靜,甚至帶上了一絲客套。
「既然此路不通,那徐某便不久留了。」
「告辭。」
說完,他便準備轉身離去。
這一下,反倒是李擎蒼等人急了。
「道友請留步!」
李擎蒼連忙上前,攔住了徐然的去路。
他的態度,客氣到了極點,甚至帶上了一絲恭敬。
之前那滔天的殺意和怒火,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「道友,萬萬不可就此離去。」
「之前是我等冒犯,多有得罪,還望道友海涵。」
另外兩名渡劫老者,也紛紛上前致歉。
開玩笑。
放走這麼一個隨時能把紫霄宮掀個底朝天的煞星?
萬一他哪天心情不好,再殺回來怎麼辦?
最好的辦法,就是把他穩住。
把他從一個敵人,變成一個……至少不是敵人的存在。
李擎蒼看著徐然,無比誠懇的說道:「道友若是不嫌棄,隨時可以再來我紫霄宮。」
「這紫霄殿,以後也對道友你一人開放。」
「你如果真的想開啟這上古法陣,我紫霄宮上下,也絕不阻攔。」
他話鋒一轉,又補充道。
「但……其中的危險,你確實需要考慮清楚。」
為了表示誠意,他將宗門最後的秘密,也和盤托出。
「實不相瞞,我紫霄宮的門人,只有在一種情況下,才會選擇進入這星空古路。」
「那就是修為達到渡劫期巔峰,壽元將近,已經能清晰感應到天劫快要到來。」
「明知在玄黃界渡劫必死,又撐不下去,才會選擇進入這裡,離開玄黃界,去星空深處拼那一線生機。」
「這,也是它唯一的用途。」
「一條……留給絕望之人的最後退路。」
徐然愕然。
然後,他點了點頭,並沒有說什麼。
徐然離開了紫霄殿。
沒有回頭,一步步走下那漫長的白玉階梯。
身後,是李擎蒼等人複雜而敬畏的目光。
當他的腳,踏出玄黃聖地山門的那一刻。
一道無聲的命令,跨越了千山萬水,瞬間傳遍了整個玄黃界正在外界征戰的奴僕。
「所有人,立刻停止一切行動,撤回。」
西域。
血刀盟的大軍,已經將一個一流宗門的護山大陣攻打得搖搖欲墜。
宗門內,一片絕望。
就在勝利唾手可得的瞬間,所有進攻的修士,卻如同接到了某種統一的指令。
他們毫不猶豫,整齊劃一的轉身,化作流光,迅速遠去。
只留下滿地狼藉,和那個劫後餘生,卻滿頭霧水的宗門。
類似的一幕,在玄黃界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。
那些前一刻還凶神惡煞,仿佛要將世界攪個天翻地覆的入侵者們。
在同一時間,如潮水般退去。
來得莫名其妙,退得也乾脆利落。
整個玄黃界,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和巨大的困惑之中。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徐然,早已回到了血刀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