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二樓,徐然等人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從這裡望出去,正好可以看到整條繁華的街道和遠處的城內湖泊。湖面上畫舫穿梭,隱約傳來悠揚的琴聲。
菜餚很快端了上來。
醬牛肉、清蒸八寶雞、桂花糖藕、還有兩壇陳年桃花釀。
姜瑤迫不及待的倒了一碗酒,仰頭灌了一大口,辣得直吐舌頭,隨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「這酒,比仙釀都有滋味。」姜瑤感嘆了一句。
「確實。」徐影夾起一塊牛肉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
徐然端起酒碗,看著窗外的市井繁華。
這才是真實的修仙界底色。
絕大多數凡人和低階修士,一輩子都在為了活著而奔波。
大乘期看似高高在上,但若是沒有眼前這份煙火氣的調劑,漫長的壽元最終也只是一場冰冷的虛無。
「來,喝一口。」徐然舉起酒碗。
五女紛紛舉起酒杯,清脆的碰撞聲在雅座內響起。
桃花釀的香甜在舌尖散開。
就在大家吃得正高興的時候,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,幾個身穿綾羅綢緞的年輕人晃晃悠悠的走了上來。
領頭的是一個錦衣青年,腰間掛著一枚玉佩,腳步輕浮,身後跟著幾個家丁模樣的修士。
錦衣青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蘭兒等人。
五個絕色女子坐在一起,哪怕收斂了氣息,那份容貌也瞬間讓整座二樓顯得黯然失色。
錦衣青年的目光頓時挪不開了,直接朝著徐然這桌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。
徐然夾了一筷子清蒸魚,頭也沒抬。
「退退退,別打擾我們吃飯。」姜瑤揮了揮手裡的筷子,嫌棄的說道。
錦衣青年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對方不僅不怕,還敢這麼跟他說話。
「哪來的野丫頭,口氣倒是不小。在天墉城,還沒幾個人敢這麼跟我說話。」錦衣青年冷笑一聲,摺扇一合,直接伸手就要去抓姜瑤的手腕。
徐然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。
徐影坐在旁邊,筷子輕輕在桌面上敲擊了一下。
一股極為凝練的氣勁瞬間從桌底竄出,精準無誤的打在錦衣青年的膝蓋骨上。
咔嚓一聲輕響。
錦衣青年甚至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,整個人突然雙腿一軟,撲通一聲以標準的姿勢跪倒在徐然的桌前。
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。
整座二樓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。
店小二端著盤子僵在樓梯口,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那幾個家丁修士更是嚇傻了眼,站在原地手足無措。
「哎呀,公子真是太客氣了。」姜瑤咬著筷子,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青年,「初次見面,用不著行這麼大的禮。」
錦衣青年疼得冷汗直流,想要爬起來,卻發現有一股無形的大山壓在自己的後背上,壓得他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。
他這時候才終於明白,自己這是踢到鐵板了。
對方根本不是普通的低階修士,這絕對是隱藏了修為的前輩高人。
「晚……晚輩有眼不識泰山,衝撞了諸位前輩,求前輩饒命!」錦衣青年立刻識相的趴在地上大聲求饒,腦門狠狠磕在木地板上。
徐然放下酒杯,擦了擦嘴角。
「帶著你的人,滾下樓去,不要破壞我們吃飯的心情。」徐然語氣平淡的吩咐道。
無形的壓力瞬間消散。
錦衣青年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爬起來,連身上的灰塵都顧不上拍,帶著那幾個家丁連滾帶爬的衝下樓去,狼狽得像喪家之犬。
二樓的食客們全都低下頭去,假裝什麼都沒看見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蘭兒忍不住輕笑了一聲,「夫君,你這威嚴哪怕壓制了修為,也藏不住。」
「是他自己眼瞎,怪不得別人。」徐影淡淡的評價了一句。
這不過是旅途中的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對於大乘期修士而言,凡間的紈絝子弟連螻蟻都算不上,隨手教訓一下便拋到了腦後。
吃完午飯,眾人結了帳走出酒樓。
在天墉城,幾人住了好幾天,體驗了一下凡人的生活,仿佛回到了過去。
接下來的幾個月時間裡,徐然帶著五女走遍了大半個仙魔大陸。
他們去過極北之地的冰川看漫天的極光,也去過南荒的十萬大山深處尋找罕見的山林野果。
他們在凡間皇帝的皇宮房頂上喝過酒,也曾泛舟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雲海之間垂釣。
五女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多,心境在不知不覺間徹底圓滿。
天地廣闊,山川秀美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在遊歷山水的過程中,五人體內真元,在沒有刻意運功的情況下,自然而然的轉化為了精純的仙元力。
仙魔大陸的極西之地,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荒原。
這裡寸草不生,狂風卷著沙礫呼嘯而過。
六道身影靜靜的佇立在荒原的最高峰上。
徐然站在最前方,蘭兒、徐影、妙緣、慕容輕雪和姜瑤並排站在他的身後。
一年時間,今天徹底滿了。
五女體內的仙元力圓融無礙,達到了凡界所能容納的極限。
轟隆!
天空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宏大的鐘鳴之聲。
九天之上,烏雲盡散。
六道粗大無比的金青色光柱,撕裂了天穹,同時從仙界垂落而下,將徐然六人徹底籠罩在其中。
接引霞光籠罩在身上的時候,感覺非常溫暖。
徐然拉著蘭兒的手,蘭兒拉著徐影,六個人整整齊齊手牽著手,排成一排。
在跨入空間通道之前,姜瑤甚至還特意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髮簪,嘴裡念叨著到了仙界接引池一定要擺個好看的姿勢,給仙界的人留下一個深刻的第一印象。
然而,空間通道內部的情況完全超出了預料。
剛進入光柱中心,一股無法抗拒的空間亂流突然橫掃過來。
徐然只覺得手裡一空。
原本緊緊握著的五隻柔軟手掌,在一瞬間失去了觸感。
刺目的白光吞沒了一切。
徐然再次睜開雙眼。
預想中的瓊樓玉宇沒有出現,仙氣繚繞的仙界接引池沒有出現,甚至連一朵祥雲都看不見。
徐然站在一片灰黑色的沙礫荒原上。
四周是一望無際的荒涼,地面布滿了巨大的環形凹坑,到處都是風化嚴重的黑色岩石。
狂暴的熱風夾雜著鐵鏽味扑打在徐然的臉上。
頭頂上方沒有藍天白雲,也沒有九重天闕,而是一片漆黑深邃的宇宙深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