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老街後面有一個廢棄的醫院,最早是九十年代初,特區那邊的商人來投資辦的,後來因為此人在特區的生意垮了,這個醫院經營也不算好,所以就關了。
關了之後就徹底荒廢了,一開始還有附近的居民跑進去撿點有用的東西帶回家,再後來突然有傳聞說裡面不乾淨,有髒東西,所以連附近的居民都不去了,只有一些流浪漢會在裡面過夜。
師父曾經去看過,回來跟我說裡面確實不乾淨,不過都是一些孤魂野鬼,並不會害人,所以他老人家也沒出手清理。
如今我打算收服葫蘆精,便想著去這個醫院裡試試。
為什麼選這個醫院,一來是因為這地方已經荒了平時沒人來,我要是跟葫蘆精動起手來,動靜大些也沒事,如果是在堂口裡,萬一葫蘆精不願服從,亂砸亂敲一通,損失的還是我家堂口。
二來是因為這地方陰氣比較重,葫蘆精喜食陰邪之物,到了這種地方如同老鼠進了米缸,吃飽喝足了也好溝通,而且此地沒有厲害的邪祟,所以沒有太大的危險。
我回家休息了兩天後,便背著包帶上葫蘆精,在晚上九點多去了老街後面的廢棄醫院。
夜裡九點多,馬路上還很熱鬧,吃夜宵的,聊天散步的,到處都是人,可是廢棄醫院內卻是一片死寂,沒有一點光,更沒有任何聲音。
醫院內的黑暗,和外面熱鬧的馬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我跨入醫院內的時候,仿佛走進了另一個世界。
打開手電筒,每往前走一步,腳步聲在荒廢的醫院內迴蕩,太安靜了,安靜到我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
我來到醫院內原本的掛號大廳,看了看四周的環境,陰氣重不過足夠空曠,是個做法降妖的好地方,便決定在這裡降伏葫蘆精。
把封印起來的葫蘆精放在大廳中央,周圍擺了一張招魂符,葫蘆精和招魂符周圍東南西北四個方向,各擺了一塊鐵塊,鐵塊上面綁著紅線,紅線圍成一圈將葫蘆精和招魂符圈了起來。
招魂符是吸引邪祟的,圍起來的那一圈紅線如同一個結界,將葫蘆精和外界分割開,紅線外的邪祟進不去,紅線內的葫蘆精出不來,從我滅了韓青松,拿到葫蘆精起,到今天已經好幾天時間了,我壓根就沒打開過葫蘆上的封印,也沒餵過葫蘆精,所以這傢伙現在應該很餓,到時候看見紅線外的邪祟一定蠢蠢欲動,可是它出不來,邪祟也進不去,它勢必著急,越急就越餓,越餓就越容易屈服。
準備就緒之後,我打開了葫蘆上的封蓋,等我跨出紅線之後,葫蘆開始微微搖晃,一團妖氣從葫蘆里鑽了出來,不過只是冒了個頭就縮了回去。
「呵,還挺小心的。」
我笑著說道。
「不過等一會兒招魂符起了作用,此地那些小邪祟被招來之後,我倒想看看你還能不能保持冷靜。」
我把包往地上一放,坐在了旁邊的長椅上靜靜等著。
沒過多久,招魂符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,空蕩蕩的掛號打聽內突然傳來了腳步聲,聲音很亂,像是有很多人在掛號大廳內走來走去,可是放眼看去,這地方又一個活人都沒有。
又過了一會兒,不僅有腳步聲,還有人聲傳來。
有人咳嗽的聲音,有人在哭,也有人在笑,男人、女人、小孩和老人,什麼樣的聲音都有,卻依舊看不到任何活人的身影。
我坐在長椅上,淡定地看著周圍,醫院這種地方充滿了悲歡離合,生離死別,沒關門之前因為平時人流量大,所以一般不會有邪祟,可是荒廢之後,那些死在這裡不得安寧,心存不甘的亡魂就會在此地盤踞,他們之中大部分是沒有惡意的,只是盲目地在死前最後停留的地方徘徊,我以招魂符將它們吸引過來,所以掛號大廳內才會有這麼多腳步聲和人聲。
周圍邪祟的聲音越來越近,此地的陰風也越來越強烈,吹得紅線都微微搖晃起來。
一直很小心的葫蘆精應該是感覺到了周圍越來越多的邪祟,終於按捺不住慢慢從葫蘆里鑽了出來,我看到那團先前縮回去的妖氣又冒出頭來,妖氣凝聚出一張似貓非貓,似狐非狐的面容,一雙警惕的小眼睛看著周圍。
它很快就發現了不遠處坐在長椅上的我,我沖它喊道:「喂,能聽懂我的話嗎?」
我一喊,它又縮了回去,不過這一次沒過多久它又冒了出來,眼睛先看看我,又看看四周,想來應該是看到了紅線外的邪祟。
「我猜你應該餓了吧,雖然幾天前在韓青松那裡吃了不少邪祟,但是到今天應該已經消化完了,你的肚子現在肯定很餓吧。」
「吱吱……」
葫蘆里的精怪發出叫聲,聽著有幾分像是老鼠的聲音。
我聽不懂這傢伙的叫聲是什麼意思,不過既然它開口了,我猜它應該是想跟我溝通的,於是我繼續開口說道:「你原來的主人已經沒了,現在你落到了我的手裡,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,一個選擇是臣服於我,飲我的一滴血,認我為主,以後聽我差遣,我也會養著你,另一個選擇是不願臣服,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,不過要是你最終還是不願意跟著我,那我就送你去地府跟韓青松團聚。」
說完之後我從包里拿出一根香,點燃之後說:「給你一柱香的時間考慮,如果同意臣服,你就叫兩聲,如果不同意臣服,你就叫三聲。」
我話音剛落,葫蘆精便立刻發出了三聲尖銳的叫聲。
「不同意嗎?不著急,這柱香剛點上,咱們有的是時間。」
招魂符吸引來的邪祟越來越多了,香燒了三分之一的時候,此地已經是陰氣瀰漫,我能看到陰氣之中有不同的人影一閃而過,紅線外圍恐怕已經被邪祟圍滿了。
葫蘆精化作妖氣飄了出來,如我所料,這傢伙的確餓了,它想吞食外面的這些邪祟,卻被紅線擋著,每次它想衝過紅線,我便抬手打出一發金庭印,金庭印對精怪也有作用,不過並不像打在邪祟身上那麼厲害。
葫蘆精被金庭印打了之後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回去。
「想『吃飯』就臣服,不然就餓著。」
我撂下這句話後,自顧自從包里拿出了茶壺和肉包子,淡定地吃了起來。
香燒到一半,葫蘆精已經如熱鍋上的螞蟻越發不安,明明「美食」就在面前卻吃不著,它本來就餓,現在看到這麼多邪祟卻吃不到,肚子裡就更餓了,不停地沖我發出吱吱怪叫。
我喝了口茶淡定地說:「兩聲是答應,三聲是拒絕,你一直怪叫,我怎麼知道你是什麼意思?想吃飯,就得學會服軟,要不然就沒飯吃,你自己選吧。」
香燒到還剩下三分之一時,紅線外面已經被邪祟圍滿了,陰風陣陣,我看到無數栩栩如生的人影圍在紅線外面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只是它們的身影雖然逼真,卻很淡,如同水中的月亮並不真實。
葫蘆精沉默了好一會兒,終於再次開口,這一回,它發出了兩聲叫聲。
「臣服了嗎?」
「吱吱。」
「想清楚了?」
「吱吱。」
我點了點頭,從包里拿出一個試管,試管里裝著的是我的一滴血,我拿著試管從容地朝葫蘆精走去,那些圍在紅線外面的邪祟在我靠近的剎那,紛紛驚恐地退後,然後化作陰風逃離此地,因為在它們看來,我是比它們更恐怖的存在。
我跨過紅線,把試管封口打開,然後說道:「飲血認主。」
葫蘆精化作妖氣鑽進了試管里,血入妖口的同時,我自己也有了一絲奇怪的感覺,這種感覺就像是葫蘆精變成了我養了很多年的寵物狗,我知道它對我絕對忠誠,哪怕我把手塞進它嘴裡,它也不會咬我。
「這就是古籍里說的妖物認主嗎?原來是這個感覺。」
我正覺得新奇,忽然身後遠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。
我扭頭看去,一個穿著病號服,滿臉蒼白,瞪著雙眼的詭異男人映入了我的眼中。
「是你們害死了我,我死了,你們都要償命!」
他一邊自言自語,一邊往我這裡走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