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箱黃金規整堆疊，金光奪目；一箱箱白銀碼放整齊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還有各種奇珍異寶、琳琅滿目。溫潤通透的寶石、品相罕見的深海珊瑚、雕工精妙的古董花瓶、成色絕佳的翡翠玉器，每一件都是世間難得的上品。
文帝的眼睛直了。
他做了幾十年的皇帝，什麼樣的好東西沒見過？皇宮的庫房裡堆滿了各地進貢的珍奇異寶，他早就習以為常了。可眼前這些東西，不是一兩件，不是三件四件，而是整整八大箱，樣樣都是精品、價值連城。
站在殿內伺候的內侍宮女被這珠光寶氣給驚得目瞪口呆，呼吸都忘了，目不轉睛的盯著箱子裡的東西瞧，幾乎要被這潑天的富貴晃花雙眼。
文帝的目光最終落在桌上的木盒上，盒子中盛滿了鵪鶉蛋大小的頂級東珠，顆顆圓潤飽滿、毫無瑕疵。
文帝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，眼底浮起疑惑，問道：「這...老三，這麼多稀世珍寶、巨額銀兩，你從何處得來？」
面對父皇的追問，段誠安並未直接作答，只是抬眸靜靜看向他，語氣平緩：「父皇喜歡嗎？父皇若是喜歡，兒臣王府的庫房裡還有很多。」
文帝抬眸望向自己的兒子，心頭百感交集。段誠安雖是朝堂唯一的超一品親王，地位尊崇，但俸祿賞賜終究有限，斷然不可能積攢出這般富可敵國的身家。
一個不好的猜測驟然湧上心頭，方才還滿面慈和的文帝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，神情嚴肅看著兒子：
「老三，你老實交代，這些東西究竟哪來的？萬萬不可欺瞞朕。」
段誠安垂下眼眸，思考著如何回答文帝的話。
見他遲遲不語、拖拖拉拉，文帝眉心皺得更緊了，厲聲呵斥：「休要吞吞吐吐，速速從實說來！」
段誠安抬眸，看見父皇急切的模樣，唇角微勾，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：「父皇息怒，且聽兒臣慢慢道來。」
隨後，他簡單將那日雅音樓張康年目中無人、狂妄放肆、當眾挑釁的經過細細道出，唯獨隱去對方冒犯太子的言辭，只說張家子弟恃勢驕縱、目中無人。
聽完前因後果，文帝抬手撫著鬍鬚，若有所思點點頭：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他沉默片刻，看向段誠安，語氣里褪去了帝王的威嚴，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溫和疼惜，帶著十足的慈父口吻：「如此說來，你媳婦倒是勇敢，絲毫不畏懼，以彼之道還彼之身，把那姓張的懟得啞口無言。」
這話傳入耳中，段誠安心頭微震。
那日雅音樓的畫面再次湧入腦海，田甜與張康年爭辯的模樣又浮現在心頭。
他迅速壓下心底亂七八糟的思緒，抬眸看向文帝，轉開話題：
「父皇，此番嶺南突發水患，災後修繕、賑災濟民皆需巨額銀兩。張家主動送來的這批財物，恰好能填補國庫空缺，緩解賑災壓力。」
文帝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，目光落回那一箱箱的奇珍異寶，語氣感慨：
「你說得不錯。此次嶺南水患波及甚廣，賑災、修堤、安置災民開銷巨大，國庫雖不至於空虛見底，支撐起這巨額耗損還是有些力不從心。你今日送來的這批銀兩珍寶，的確解了燃眉之急，替朝廷分擔了大半壓力。」
他隨手拿起一顆瑩潤的東珠，細細端詳：「你這媳婦，反應倒是快，當眾據理力爭，還能巧用對方言論反制，逼著豪紳捐糧賑災，既護了皇室體面，也利了天下百姓。當真是聰慧果敢，尋常女子怕是根本想不出來這辦法。」
文帝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商人，他非常清楚天下富商大多唯利是圖、小氣吝嗇，讓他們捐錢比登天都難，更別說這般動輒百萬兩的巨額賠禮。
「你媳婦此次幫了你這麼大的忙，說起來你還要謝謝他，切莫視而不見啊。」文帝放下東珠，語重心長地叮囑
段誠安聞言沉默不語，垂眸望著腳下光潔的青磚地面。
文帝何等聰明，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。他知道，這個兒子心底始終憋著一口氣，怨自己當初強行賜婚，硬生生將素不相識的田氏塞到他身邊。
文帝輕輕嘆了口氣，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，語氣愈發溫和，話語裡全是慈父的口吻：「朕知曉你心底有怨氣，對這樁賜婚你始終心存芥蒂。可事已至此，滿朝文武、天下百姓皆知田氏是你的妻子，此事塵埃落定，再無更改可能。你縱有萬般不願，也只能坦然接受。」
「再者，依你所言，田氏品性端正、聰慧通透、遇事沉穩，並非扭捏無知的女子。她或許沒有當初的李氏驚艷出眾，但也是安分守己、聰慧懂事的良配。」
他目光落在兒子身上，字字句句都是規勸：「既然她已是你的妻室，你便該好好待她。不必百般寵溺，但也不要隨意輕慢、無故委屈。若是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、待不好，傳出去，外人只會笑話我皇室狹隘無情、毫無容人之量，你明白嗎？」
話落，御書房瞬間陷入一片寂靜，落針可聞。
良久，段誠安才緩緩抬眸，壓下心底所有鬱結，低聲應道：「是，兒臣明白，兒臣謹記父皇教誨。」
他沒有說「我會照做」，也沒有說「我一定好好待她」，他只是說「兒臣明白」。
文帝輕嘆了一口氣，沒再說什麼。有些事情急不來，慢慢來吧，總會改變的。
文帝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麼。他端起茶盞，又喝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，但他沒有叫人換，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
放下茶盞，他站起身，走到段誠安身邊，伸出手，在兒子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。
「行了，」文帝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帶著一種「朕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」的無奈：「回去好好過日子吧。田氏那孩子...朕看不錯。」
段誠安微微欠身：「兒臣告退。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