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林文帶著文房四寶回來了。
青嵐很有眼色地立刻動手幫著把石桌清理乾淨,林文把東西一一放好,最後拍了拍手:
「吳王妃,屬下把東西準備好了,您可以開始寫了。」
「......」楚清露整個人慾哭無淚,抬眸看向老嬤嬤,希望老嬤嬤能救她於水火。
老嬤嬤輕嘆一聲,無奈搖搖頭,表示自己也沒招了。
她家夫人就是太衝動了,說話不過腦子。本可以全身而退的事,非要逞那一時的口舌之快,現在好了,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,誰都救不了她。
田甜見楚清露遲遲不動,便幫著把毛筆沾了沾墨水,塞進楚清露手裡,好心提醒她:
「弟妹,快寫吧。」
「......」楚清露低頭看著手裡那支筆,差點哭出聲來。
她環顧了一眼四周,段誠安端著茶盞,目光看著池塘的方向,田甜一副單純無辜的模樣,此刻正看著她笑得一臉天真。林文和青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,跟兩尊門神似的。她想跑都沒機會。
沒有人可以幫她。
現在楚清露真的後悔了,後悔自己非要嘴硬逞強,說話不過腦子。
她捏著毛筆,咬著嘴唇,眼眶微微發酸。
田甜也不催她,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,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楚清露知道自己逃不掉了,吸了吸鼻子,放下禮盒,認命地捏起毛筆,開始寫保證書。
她從未覺得時間那麼難熬,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總算寫完了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,她把筆往桌上一扔,直起身,聲音又啞又澀:「三嫂...這樣可以了吧?」
田甜探頭看了一眼,拿起那張宣紙。她根本不認幾個字,所以楚清露寫的是什麼意思,她也看不懂。但是她又不能表現出來,只能裝作看得很認真的樣子:
「弟妹...額...這字...額...真不錯。」
段誠安看出了田甜的窘迫,便輕聲開口:「拿來本王看看。」
田甜巴不得有人救場,立刻把宣紙遞給他。
段誠安拿起宣紙開始看,上面用娟秀的字體寫著一份保證書:
立書人楚氏,今因一時衝動,推襄陽王妃田氏落水,險些釀成大禍。幸得王妃寬宏大量,不予追究。楚氏感念於心,在此立誓:自今而後,定當謹言慎行,絕不再以任何手段、任何名義,傷害田氏及其身邊之人。若違此誓,願受宗人府責罰,絕無怨言。
段誠安看完保證書,點點頭表示認可這份保證書:
「希望弟妹以後能夠如保證書上所寫,謹言慎行。」
「三哥放心,以後我一定會規勸自己不再衝動。」
段誠安倒了一杯茶,推到楚清露面前:「弟妹,喝茶。」
楚清露看著那杯茶,知道三哥這是徹底原諒她了。她嘴唇動了動,最後還是端了起來,抿了一口。
田甜也看懂了男人的意思,笑著開口:
「弟妹,時辰不早了,要不要留下來用個便飯?」
楚清露只覺得丟臉丟到姥姥家了,巴不得早點回去,哪還想用什麼飯,連忙擺手:
「不了不了,時辰不早了,家裡還有事呢。就不打擾三哥三嫂了,改日再來叨擾。」
段誠安也沒打算留她,只是點點頭:「弟妹慢走,青嵐,送客。」
「是,王爺。」
青嵐對了楚清露做了一個『請』的手勢:「吳王妃,這邊請。」
楚清露沒在說話,起身帶著老嬤嬤,跟著青嵐的腳步離開了。
等楚清露走遠後,段誠安拿起茶壺給田甜又添了一杯茶:
「逼著楚氏寫保證書,就不怕落個咄咄逼人的名聲。」
「落就落咯,我又不在乎。」田甜雙手撐著下巴,明亮的雙眸里是絲毫不在意:
「她們要是想說我也攔不住呀,總不能讓我拿針把她們的嘴縫起來吧。」
陽光落在少女的側臉上,段誠安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。田甜全程克制,甚至屢次給楚清露台階可下。可楚清露就是死腦筋,逞口舌之爭,依舊不知悔改,反而還繼續甩鍋。顛倒黑白、遷怨孩童。
人家說她小心眼,她不但不生氣,還非常爽快的承認了。讓別人無話可說,然後藉機挖坑讓人跳,順勢逼著人寫保證書還不能有任何怨言。
直到現在,段誠安才算看清楚這丫頭。她從不是軟弱可欺,只是不喜無事生非,別人待她溫和有禮,她便以誠相待、禮尚往來;別人若得寸進尺、步步相逼,她便虛與委蛇、借力打力。
不撒潑、不耍手段,只用最體面的方式,把道理和規矩死死立住,讓人挑不出錯處。
那一瞬間,段誠安突然覺的這場賜婚好像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討厭。
田甜看著悠閒喝茶的男人,突然開口問:
「還是說,王爺會介意?怕妾身臭了王府的名聲?」
「......」段誠安愣了一下,又抿了一口茶,輕笑道:
「就像你說的,她們若是想說閒話,本王也攔不住,總不能把她們嘴縫起來吧。本王雖然有些特權,但是也堵不住悠悠之口,還做不到能管控旁人口舌的地步。」
「王妃,您剛才做得實在太漂亮了。」林文站在旁邊忍不住開口誇讚:
「屬下看吳王妃那臉色難看得跟酸梅一樣,現在想起來屬下都想笑呢。」
林文的誇讚讓田甜一掃方才的鬱悶,咧嘴笑了:
「是嗎,我有你說的那麼厲害?」
「當然,屬下從不說謊,不信您問問王爺。」
段誠安下意識看去,恰好撞上少女投來的雙目,笑得眉眼彎彎,像只狡黠的小狐狸,撞得人心頭微顫。
男人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,轉瞬即逝。連忙低頭抵拳輕咳了兩聲,掩飾尷尬。
林文連忙低頭看去,關切道:
「王爺,您怎麼了?」
田甜也探頭過去關心男人:「王爺?您沒事吧?該不會染上風寒了吧?」
林文聽到這話,頓時緊張起來:「王爺,可有哪裡不舒服?要不要屬下去叫府醫過來?」
「不用不用。」段誠安擺了擺手,安慰屬下不用操心:
「本王沒事。對了,你去本王書房把昨日太子殿下託付給本王的東西拿過來。」
林文知道他說的是什麼,點點頭,抬步就走:「是,屬下這就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