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嵐也認出了主子手上那個寒煙玉露瓶，抬頭跟林文比了個口型："怎—麼—回—事？"
林文也用口型回她：「別—問—了。」
廂房裡陷入一片沉默，樓下傳來段錦睿的吆喝聲：
"瞧一瞧！—看一看！—毛筆硯台！—字畫古玩便宜賣啦！—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！—"
這一聲聲叫賣，落在旁人耳中只是尋常攤販吆喝，可聽在段誠安耳朵里，簡直是句句扎心。
那攤上擺的哪裡是尋常貨品？全是他珍藏多年、視若珍寶的私庫藏品！是他精挑細選、悉心收藏的文玩古物，平日裡自己都捨不得輕易觸碰把玩，如今被自家兒子當街邊破爛，大張旗鼓低價甩賣。
林文看出主子的擔憂，連忙出聲安撫：
「王爺不用擔心，這是西市，來往的都是貧苦百姓，他們哪有錢買字畫古玩呀。」
「是啊，王爺。」青嵐也跟著開口附和：
「您也瞧見了，這一下午也沒幾個人去世子的攤位。」
段誠安沒說話，只是又默默地喝了一口茶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青嵐看到桌上計時的沙漏，細沙簌簌下落，時辰將近，她連忙輕聲提醒：
「王爺息怒，您看沙漏，酉時將至，賭約馬上就結束了，再忍片刻便好。」
聽聞此話，段誠安緊繃的臉龐才見微微鬆動，胸中翻湧的怒火勉強壓下去幾分，卻依舊臉色陰沉，眼神死死盯著樓下那個坑爹的小崽子。
此刻樓下的段錦睿，急得抓耳撓腮，眼瞅著酉時將近，對面田甜的小攤客源不斷，自己守著一堆頂級珍寶，卻半晌無人問津。
再不想辦法，今日必輸無疑，他堂堂王府世子，絕對不能輸給那個女人！
他烏黑的眼珠飛速打轉，急中生智，瞬間靈光一閃。
「有了！」
段錦睿眼睛一亮，一掃剛才的焦躁，張口朝著街角暗處高聲嚷嚷：
「袁修！死哪去了？趕緊給小爺滾出來！」
隱匿在角落全程待命的袁修，聽見主子傳喚，不敢有半分耽擱，一溜煙快步衝到他面前：
「爺，您有何吩咐？」
段錦睿立刻俯下身，湊到袁修耳邊，壓低聲音嘀嘀咕咕交代一通。
袁修連連點頭如搗蒜，應聲不迭：「明白明白！小的立刻去辦！保證辦妥！」
「時辰不多了，手腳麻利點，速去速回！」
「是！」
袁修領命，轉身拔腿就跑，腳步飛快，轉瞬便消失在街巷盡頭，速度快得離譜。
對麵攤位的田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心底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。
她太了解段錦睿了，這小崽子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招想投機取巧贏賭約。
段錦睿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朝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。隨後慵懶地靠在藤椅上，翹著二郎腿，神情愜意，悠哉悠哉等著自己的「救兵」登場。
段錦睿並沒有等太久，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了西市口。
馬車裡，李思雨握著對面女子的手，滿臉鄭重：「堂姐，接下來就交給你了，睿兒的輸贏全看你了。」
李素馨被她握著手，哭笑不得：「小雨，你確定要我去？這要是被拆穿了，丟臉的可不是我一人。」
「當然啦。」李思雨皺著一對柳眉，語氣裡帶了幾分焦急：
「田氏認識我，我不能去，會被她認出來的，她沒見過你，你就是最好的人選。」
李素馨看著她那副火燒眉毛的樣子，嘆了口氣：
「你們這作弊也太明顯了吧，人家又不是傻子，一眼就能看出來了。」
「哎呀，現在時間緊迫來不想那麼多了，睿兒也算是你外甥，你忍心讓他輸得那麼難看嗎......」
她說著，兩隻手合在一起，做成一個拜託的手勢，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李素馨，那模樣又可憐又誠懇。
李素馨被她這番理所當然的「長篇大論」磨得沒了脾氣，無奈應下：
「好了好了，我答應你就是了。不過先說好，要是被拆穿了可別怪我哦。」
「不會的不會的。」李思雨瘋狂搖頭：
「堂姐你最聰明了，怎麼可能會被人發現，有你去，絕對沒問題的，我放一百二十個心。」
李素馨瞧著堂妹篤定的模樣，無奈搖搖頭，掀開帘子，扶著侍女的手下了馬車。
「大牛，阿年。」李思雨從馬車裡探出頭低聲囑咐：
「你們跟著堂姐一起，這西街人來人往的，人多手雜，你們跟緊了，務必保護好堂姐。要是有人衝撞了她，立刻擋在前面。」
「二姑娘放心，小的明白。」兩個壯漢拱手應是
三人離開了馬車，緩緩走進了集市里。
沒過片刻，本就熱鬧的西街突然越發的熱鬧起來。
容貌絕美的妙齡少女手持團扇輕搖，在大街上緩步前行。她眉目如畫、唇若櫻桃，一襲鵝黃色的輕柔紗裙襯得她身姿窈窕。
整個人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皆是頂尖，一看就是出身名門的貴女，往市井人群里一站，恍若誤入凡塵的仙子。
西市來往的多數都是底層的窮苦百姓，何時來過美得跟仙子似的的仙女，她一出場便瞬間吸引了整條街的目光，往來路人紛紛駐足側目。
不少人停下手中的動作，痴痴地看著眼前的美人，到嘴邊的餛飩掉了都不知道。挑擔子的小販腳步頓住，呆呆望著她。吃糖人的小孩看到仙女姐姐也不自覺地停下了吃糖的動作。
有幾個年輕膽大的後生看的心痒痒，情不自禁的想上前搭訕，可是都被她身後的兩個腰掛佩刀的壯漢給嚇得停下了腳步。
李素馨對這些目光渾然不覺。或者說，她習慣了。
這樣的注視她從小見得太多了，多到她早已學會了如何在這些目光中安安靜靜地走自己的路。
西市的熱鬧還在繼續，可整條街的魂，已經被那個鵝黃色的身影勾走了。
李素馨慢悠悠地行走，看似隨意閒逛，這邊瞅瞅那邊看看，目光卻精準鎖定了路邊攤位上的段錦睿。
看到堂堂世子蹲在街邊擺攤的滑稽模樣，她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淺笑，不緊不慢朝著攤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