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誰說不在?」顧斕曦替她擦眼淚,「你姨母雖出了宮,可她到底是他親娘。你等著,明日她必定來。」
果然,第二日一早,宋宛便來了顧府。她如今摘了面紗,臉上乾淨,隻眼角點了一顆小痣,是顧斕曦替她想的主意。顧府下人只當她是平安大夫,也沒多問。
宋宛進了梁諾的屋子,見她坐在床邊,眼睛腫得像桃兒,忍不住笑了:「諾兒,你這是哭了一夜?」
梁諾見她,委屈又湧上來:「姨母……」
宋宛坐下,拉著她的手:「你叫我姨母,也是他母后。我問你,你信墨安嗎?」
梁諾遲疑了一下,點頭。
「那你為什麼不問他,反而自己躲回來哭?」宋宛溫聲道,「你姨父當年也是皇帝。他登基之後,也有人勸他選妃,說皇后一人不足以綿延子嗣。你猜他怎麼做的?」
梁諾抬頭看她。
宋宛笑道:「他把那些摺子全燒了,然後在朝堂上說,誰再提選妃,就先辭官回家把自家妾室遣散了再來議朕。」
梁諾怔住,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。
宋宛替她理了理鬢髮:「墨安是我兒子,他像他父皇。他若真動了選妃的心思,不會只壓著摺子,他會先來問我。他沒來,就說明他不想。可他如今是皇帝,不能由著性子來。你要信他,也要讓他知道你的怕。夫妻之間,最怕猜。你猜來猜去,猜到最後,傷的是你們自己。」
梁諾低頭,小聲道:「可我害怕。王柔看他的眼神,不一樣。」
宋宛挑眉:「王柔?」
梁諾便將昨日王柔入宮送藥,言語間提到墨安與她父親議事到深夜的事說了。宋宛聽完,神色淡了些:「王柔這丫頭,倒是比她父親沉不住氣。」
她拍拍梁諾的手:「你回宮去,直接問墨安。若他真與王柔有什麼,姨母第一個替你出頭。可若是王柔故意說給你聽,你躲了,豈不是正中她下懷?」
梁諾咬唇,終於點頭。
梁諾回宮那日,墨安正在御書房看摺子。宮人通報皇后娘娘求見,他手裡的硃筆一頓,隨即道:「請。」
梁諾進來,規規矩矩行禮: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墨安看她這樣,心裡嘆了口氣,揮手讓宮人退下。殿門合上,他走下御案,站在她面前:「諾兒,還生氣?」
梁諾搖頭,又點頭,最後索性抬頭看他:「陛下,臣妾有話想問。」
「你問。」
「王柔昨日說,陛下與她父親在御書房議事到深夜。」梁諾攥緊手指,「臣妾想知道,是不是真的。」
墨安愣了一下,隨即失笑:「是真的。」
梁諾臉色一白。
墨安趕緊道:「但不是你想的那樣。王大人前日遞了摺子,說他有一批江南鹽稅的帳冊要呈上來,我讓他連夜送來。王柔是替他父親送摺子,我只在偏殿見了她一面,說了不到三句話。」
梁諾怔怔看著他:「那選妃呢?」
墨安伸手握住她的肩,認真道:「我只要你。選妃摺子我不會准。但王大人背後牽扯江南鹽稅,我得慢慢查。若我直接駁他,他必會狗急跳牆,到時候他在朝中一鬧,旁人只會說你善妒,說梁家仗著皇后之位壓人。諾兒,我是不想讓你受這個委屈。」
梁諾眼眶又紅了:「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「我怕你多想。」
「你不說,我才多想。」梁諾眼淚掉下來,「我以為你嫌棄我年紀小,不懂事,做不好皇后,所以才要選別人。」
墨安把她摟進懷裡,低聲道:「你很好。你是我親自選的皇后,我怎麼會嫌棄你?」
梁諾埋在他胸口,悶悶道:「那王柔……」
「王柔是王大人的女兒。」墨安語氣冷了些,「她若安分,我自會留她體面。她若敢在你面前耍心思,我也不會輕饒。」
梁諾抬頭看他:「那臣妾也要學著做皇后。以後有人再說什麼,臣妾先來問陛下,不躲了。」
墨安低頭親了親她額頭:「這才對。」
兩人正說著,宮人忽然在外稟報:「陛下,皇后娘娘,王女官求見皇后娘娘,說奉王大人之命,送江南新貢的茶葉來。」
梁諾看了墨安一眼,墨安挑眉。梁諾深吸一口氣,鬆開他,理了理衣襟:「讓她進來。」
王柔進來時,見墨安也在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恭敬行禮:「臣女參見陛下,參見皇后娘娘。」
梁諾坐在上首,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儀:「王女官辛苦了。茶葉放下吧。」
王柔笑道:「這茶葉是家父特意從江南尋來的,說皇后娘娘年紀輕,喝些清茶養神最好。家父還讓臣女轉告娘娘,陛下操勞國事,後宮還需娘娘多費心。」
這話聽著恭敬,實則句句都在提醒梁諾:你年輕,你管不好後宮。
梁諾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茶沫,笑道:「王大人有心了。不過後宮之事,本宮自會與陛下商議。王女官還未出嫁,倒是對後宮的事如此上心,莫非也想早些嫁人,體驗一番?」
王柔臉色微僵,低頭道:「臣女不敢。」
墨安坐在一旁,慢悠悠開口:「王柔,你父親的摺子朕看了。江南鹽稅的事,朕會派人細查。你回去告訴他,讓他把帳冊備齊,三日後朕要親自過目。」
王柔應下,退出殿去。
她一走,梁諾便看向墨安:「江南鹽稅,是不是有問題?」
墨安點頭:「王大人急著送女兒入宮,恐怕不只是為了攀附。他管著江南鹽稅多年,帳目不清。他怕我查他,想用王柔做耳目,甚至想讓她吹枕邊風。」
梁諾恍然:「所以他才這麼急著請選妃。」
「嗯。」墨安看著她,「諾兒,接下來朝堂上會有風波。你怕不怕?」
梁諾想了想,搖頭:「不怕。臣妾是皇后,該與陛下一起面對。」
墨安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:「我的諾兒長大了。」
城西宅院。
宋宛從宮裡悄悄回來時,謝祈正坐在院中修剪一株新栽的茶花。他聽見腳步聲,頭也不抬:「見到諾兒了?」
「見到了。」宋宛在他身邊坐下,將宮裡的事說了一遍,「墨安比我想的沉穩,諾兒也聰明,一點就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