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取出那張勉強還能看到些靈光的縮地符。
一邊快手快腳在地上劃出一個大圈。
一邊連連哀嘆。
「這可是老道壓箱底的寶貝,再想畫材料都湊不齊了。」
「唉,沒辦法,晚點聚寶閣就得出人命了!」
劃完,又沖跑完的明武喊,「明將軍,回來,老道帶你快些!」
明明聲音不大,可已經遠去幾百米的明武卻響在耳邊。
一提韁繩又沖了回來。
「王爺,老道這張縮地符也就只能再用一次。」
「咱們只能帶幾個緊要的人,離這裡最近的石羊驛有王爺的兵馬,還有老道的布置。」
「黑風峽里那些人,交給護衛帶去那裡安頓吧。」
朱辰浩頷首。
「明武、沈夫人,與本王一起隨道長回城。」
「其他人護送所有活口去石羊驛。」
陸夭夭暗暗吃驚。
都說邊塞沒仗可打後,這位皇叔便無所事事。
所以才被安了個什麼「詭案司」的差事。
沒想到竟然還有屬於他的兵馬屯在離京城這麼近的地方。
皇位上那位知不知道?
朱辰浩吩咐完,低頭正對上陸夭夭若有所思的目光。
「皇兄知道。」
「有本王的兵馬在,他才能安心睡覺。」
陸夭夭訕笑。
這人咋還會讀心術呢。
「好了,都交代完了吧?」
「都屏住呼吸,抓牢旁邊人,老道不能確保這趟中途不掉人哦!」
玄清火急火燎又喊上了。
陸夭夭立刻用盡全力揪緊朱辰浩衣襟。
朱辰浩垂眸看了眼她攥得發白的指尖,沒說什麼,卻也抬手將人攬緊。
看看明武擔心的目光,又把阿紙往陸夭夭懷裡塞了塞。
符火猛地一亮。
欻!
風聲、峽谷瞬間消失。
天地驟然翻覆……
明王府後院。
砰!
幾道身影自半空墜落。
朱辰浩穩穩落地。
明武扶著狼狽的玄清。
陸夭夭又失去了意識。
口鼻處隱現血跡。
王府守夜的下人聽見動靜,提著刀衝出來。
燈火一照,所有人都僵在原地。
這都是什麼造型啊?!
他們家那個一向神出鬼沒的王爺,衣袍破損就算了。
竟然親手抱著個滿頭滿臉、渾身上下都在流血的年輕婦人。
明將軍懷裡也抱著一個半邊臉焦黑的小丫鬟。
玄清道爺更是灰頭土臉,同樣破衣爛衫。
畫面過於離譜。
管家秦伯手裡的燈籠一抖,熱蠟滴到了手背上,愣是忍住了沒敢叫。
他趕緊上前伸手,想想又轉身喚跟在後面的雨嬤嬤,示意她上前接過王爺懷中的人。
朱辰浩卻面無表情,轉身避過雨嬤嬤接人的手。
看向明武。
「你先去聚寶閣,若有動靜,不必等本王,先抓人。」
明武神色一凜,放下阿紙。
「屬下領命!」
朱辰浩然後抬腿就走。
「雨嬤嬤,去開西暖閣。」
「請府醫。」
雨嬤嬤一頓。
「是!」
二話不說飛身掠走。
「呦,雨嬤嬤這身手!還這麼利落漂亮。」
玄清一邊拍打著自己身上,沖周圍張大嘴巴的下人。
「散了,都散了,沒啥大事,老道一時失手而已。」
也不管人信不信,又沖管家揮手。
「秦伯,趕緊的,給老道安排水和衣物,還有吃的!」
秦伯勉強咽下口中的疑問,一揮手,周圍下人、侍衛都趕緊各自行動。
轉眼間王府重新恢復了表面上的寧靜。
實則——
朱辰浩將陸夭夭抱進西曖閣床榻上,便退出外間坐在窗邊榻上。
等著府醫為陸夭夭檢查身體。
陸夭夭還暈著。
雖然有朱辰浩的功德之力滋潤。
但架不住玄清那道只剩下最後一點靈力的縮地符發揮不穩。
差點把她震出沈茗雪的身子。
要不是危急關頭昀白冒險張開了防禦,生生縛住了即將潰散的黃符。
他們指不定會掉在京城哪一戶人家的房頂上。
府醫是軍中跟著明王退下來的老大夫。
雖然頭髮鬍子花白。
卻步履軒昂大步走進了暖閣,對朱辰浩行過禮。
「王爺,老夫先為您……」
朱辰浩一擺手,指著室內。
「先看沈夫人。」
老大夫驀地瞪大了雙眼,又看向旁邊的雨嬤嬤。
「夫人?!」
這可是西曖閣!
與王爺寢臥就隔著一個書房。
雨嬤嬤垂目不語。
王爺自出生她就伺候著了,一向不是亂來的人。
問什麼問!
「周大夫。」
朱辰浩哼了一聲。
周大夫趕緊收回目光撩簾進了室內。
一抬眼,嚇了一大跳。
正拉著床上躺臥之人的手低喚。
身上衣物爛得碎紙一樣。
聞聲望過來的半邊臉焦黑一片。
他下意識自懷中掏了瓶傷藥遞過去。
「好孩子先自己清洗一下,等會老夫幫你看……」
「謝謝爺爺,快幫我家小姐看看,阿紙都叫不醒她。」
阿紙接了藥瓶攥在手裡,不知道咋用,不過也知道是眼前這個白鬍子老大夫的好意。
回頭讓昀白幫她收著好了。
以後有多的油炸鬼也分一隻給這個老爺爺。
周大夫掀起床幔,目光落到那張血哧呼啦的臉上,臉刷地白了。
這人,貌似已經死了啊!
腦袋跟血葫蘆沒兩樣。
身上的血已經浸得身下的錦被一片艷紅。
整個殺人現場一般。
他硬逼著自己順好呼吸。
手指搭上腕脈。
脈息弱得幾乎摸不到。
但確實是還有脈。
他鬆了口氣。
又提起心。
這到處都是血,他要怎麼找到致命傷啊!
「雨嬤嬤,喚兩個丫鬟進來!」他咬牙自藥箱中掏出所有的止血藥粉。
對進來的丫鬟交代,「你們除了這位夫人的衣物,見有流血的地方就撒。」
兩人一頓。
這可是軍中專用的止血粉,真要這麼豪奢?
「快!」老大夫把藥往兩人手中一塞。
轉手又去拉床邊呆呆看著他們的小丫鬟。
「來,咱們出去爺爺也幫你看看……」
阿紙下意識推開了老大夫的手。
她不能離開。
有人要脫夭夭的衣服啊!
現在夭夭身上幾乎碎得跟她一樣。
她本能覺得不能讓人看見那些傷。
她自己的也不能讓人看到。
「阿紙,沒事的,你先出去,去王明身邊,你的傷也能好得快點。」昀白催她出去。
人類的藥粉治凡人的肉體還是能有些幫助的。
阿紙腳動了動,又果斷拒絕。
「不行!」
「昀白,夭夭現在是女孩子,你不能看,你也得出來!」
「你說過,男女授授不親!」
「臭阿紙!」
沉默了一息,昀白的怒吼聲響起。
「她是筆靈,我是筆架靈!」
「見鬼的男女!」
阿紙講不出道理,卻堅持:
「不行,反正她現在是女孩子,你化形時是男孩子,就是男女!」
她乾脆緊緊靠在陸夭夭枕邊,小手揣進懷裡不給老大夫牽。
「周大夫,怪可憐的,就讓她先在這兒吧,待會藥粉有剩下的,奴婢也給她撒些,可好?」一個大丫鬟不忍心。
周大夫無奈,點頭,退出了內室。
陸夭夭卻驀地睜開了雙眼。
「昀白,阿紙,你們倆,吵什麼呢?!」
「你們是誰,要做什麼?」
後一句卻是對著兩個正舉著剪刀,商量從哪裡入手替她除去衣物的丫鬟。
阿紙一喜。
立馬爬上床抱著她。
「小姐你醒啦!嚇死阿紙了!!」
兩個丫鬟卻被嚇得手上一抖,手上剪刀差點掉落。
「奴婢明王府知畫、知秋。」
「正準備替夫人上藥。」
陸夭夭騰地坐了起來。
三兩下把衣服拉緊。
開玩笑,她身子剛被那個破符震碎了一遍。
現在落到實地,已經在自我癒合中。
這會若是被人看去,那就不是會玄術,而是妖怪。
「我沒事,你們王爺呢?」
還是大金餅療效快。
知畫、知秋不知所措。
雖然她們不精通醫術,可一直是被當作王爺身邊大丫鬟培養,多少也有所涉獵。
明明就是瀕臨死亡的重傷。
此時卻突然坐起來。
兩人面面相覷:
要不要叫王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