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辰浩說完放下車簾坐正。
「咳,醒了嗎?聚寶閣到了。」
陸夭夭迷迷糊糊,眼睛睜開一道縫。
這一覺睡得真是舒坦。
雖在顛簸的車上,或許是有朱辰浩在,他身上的清冷氣息縈繞在鼻端。
不但緩解著她身體內外那些貌似癒合卻仍然隱隱做痛的破碎傷痕。
更讓她驟然獲得的大量功德順利轉成了神力。
多了近一成神力,再也不是畫一張符就神力見底、原地躺平的脆皮了。
可喜可賀!
她眯眼睨著光影中冷峻的人臉。
「王爺,你可真俊。」
咕噥一聲,眼皮一合,又想睡過去。
「陸夭夭!」昀白忍無可忍。
「你躺在男人腳邊呼呼大睡就算了,還贊人長得俊!」
「趕快醒來!」
「啊?!」
陸夭夭一個激靈坐起,扶住車壁。
眼前的明王面無表情。
耳尖卻有些可疑的紅色。
陸夭夭往車窗看了一眼,陽光透進來。
嗯。
陽光晃的。
她不打算認帳。
「陸夭夭!聚寶閣!!邪祟進城啦!!!」昀白逐漸暴躁。
陸夭夭睡意一掃而空。
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,真是睡迷糊了。
丟人!
「王爺,是發現邪祟了嗎?咱們快進去吧。」
說著就想掀簾下車。
「嗯,且慢。」
「京兆府接了案,但大理寺也攪了進來。」
「本王打算直接介入。」
陸夭夭看著他。
「所以?」
朱辰浩隔著車簾喚,「道長。」
「本王欲邀請沈夫人一同審案。」
玄清接受良好,馬上明白了明王喚他的原由。
「王爺是想說沈夫人以什麼名義參與吧?」
朱辰浩頷首。
「跟老道一樣,供奉?」玄請試探著問。
「太老!」
玄清大喘了口氣,怒!
忍!
誰讓他是真的不年輕了。
「那,特邀勘察?」
朱辰浩垂目半晌。
「可!」
有名目,有身份。
只要持重案司令,便可查案、驗屍、勘察陰陽異常。
誰敢置喙!
一舉數得。
二樓、三樓的貴賓包房中的客人們也逐漸失去耐心。
連番派人下樓打探。
崔澤被掌柜低聲催得火冒三丈,奈何杜明遠泥鰍一般滑不留手。
縮在衙役背後,不進也不退。
反而變成大理寺被京兆府人堵在了店鋪中。
「杜明遠!」
崔澤已經氣得口不擇言。
「你躲在後面算什麼!我……」
話音未落,外頭忽然傳來整齊的甲冑碰撞聲。
「嘩!」
數十名明王府親衛披甲執器而入。
將聚寶閣前後門、樓梯、原石區全部圍得水泄不通。
崔評事臉上的怒火頓時僵住。
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隨在親衛後面,徑直停在聚寶閣門口。
在眾人驚疑的注視下,朱辰浩不緊不慢下了車。
鶴毫大氅,眉目鋒銳,淡淡掃過崔評事正指著杜明遠的手。
崔評事嚇得心神俱震。
掌柜的也直接跪了。
「崔評事,本王竟不知,我大晟一個七品評事都能指著四品京兆府尹鼻子問事了?」
「表,表哥……」
朱辰浩瞥了他一眼。
轉身,將馬車簾掀開。
玄清跳下馬車,趕緊給明王行了一禮。
笑話,他可不敢享受明王親自幫他掀簾的待遇。
陸夭夭扶著朱辰浩手腕下了車。
先抬頭掃了眼聚寶閣金光閃閃的牌匾。
嗯,果然有黑氣,比長平侯府黑多了。
她目光落在眼前點頭哈腰的人身上。
小聲問他:
「這小官是你表弟?」
朱辰浩待她站穩,收回手。
漫不經心回她。
「族裡的吧,不認識。」
昀白開始嘩啦啦翻起了《世情簡介》。
「夭夭,這小官姓崔,宮裡有個太妃也姓崔。」
「明王舅家,也,姓崔。」
陸夭夭恍然。
朱辰浩掃了眼大堂內外人等,不緊不慢對行禮的杜明遠擺手。
「你這京兆府尹當得也是窩囊。」
「以下犯上,該如何處置?」
杜明遠先是一愣。
他與姓崔的不是一個官署,冒犯是有,以下犯上的罪名卻難扣他頭上。
可明王既然這麼問了。
那,就……
「頂多,笞五十。」
他彎腰恭敬回答。
崔澤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。
所幸朱辰浩只看了他一眼,並未繼續。
陸夭夭看得笑眯了眼。
原來這就是仗勢欺人!
要不是場合不對,她還得端著些,好想申請由她來試試執笞刑。
姓崔的看著就欠抽!
朱辰浩看向跪著的掌柜。
「既然你怕重寶移出聚寶閣,途中有失。」
王掌柜心頭一喜。
心中興起希望。
「那就,在這裡開堂吧。」朱辰浩慢條斯理繼續。
「來人,清場。」
「重案司辦案!」
王掌柜臉上的喜色還未來得及散去,便徹底僵住。
「杜大人,給你介紹個人。」
說著手向陸夭夭一引。
「重案司新任特邀勘察……」
朱辰浩略頓。
「沈大師!」
「杜大人,有什麼不明之事,不妨多與沈大師磋商。」
陸夭夭:那個,其實我有點想叫師太,滅絕師太!
行不行?
外頭一陣譁然,有些膽大的遠遠偷看的,聽到重案司辦案嚇得正準備一鬨而散。
聽到「特邀勘察」、「沈大師」。
八卦之魂熊熊燃燒。
又紛紛偷掩回身子。
王掌柜臉色霎時慘白。
果然驚動了重案司。
專司詭案、奇案的特殊部門。
崔評事也心中驚悸。
他抬頭仔細看著陸夭夭。
大師?
怎麼不是道士裝扮?
看著就是個大戶人家婦人裝扮。
什麼大戶人家能放任家中婦人出來做這個。
陸夭夭大大方方向鬆口氣的杜明遠一福身。
便走向被掌柜擋著的劉大、劉強兄弟。
劉強這會已經被人按住堵著嘴。
「阿紙!」
「來咯……」
阿紙衝上去,一手一個,隨手將兩個皂隸掀翻。
劉強愣愣看著這個華服年輕婦人毫無懼色,蹲在哥哥身邊。
「你……」
「噓!」
陸夭夭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。
「我來看看,到底誰害了你哥哥。」
劉強眼眶一紅,下意識屏住了呼吸。
劉大額頭、脖頸、心口的屍斑已經連成一片。
只有陸夭夭看得到,由原石中爬出的黑絲已經順著他的手纏滿了他的全身。
又順著地面向四週遊去。
爬滿了劉強和一直站在一旁的掌柜小腿。
陸夭夭眸中泛冷。
果然是與黑風峽一脈相承的奪運陰煞。
崔澤一個恍神就被陸夭夭靠近了屍身,本能伸手抓向她。
陸夭夭卻突然起身,轉頭沖他一笑。
「崔大人,是吧?」
崔澤一頓,收回手。
忍不住鄙夷一哼。
不守婦道!
「想來大人最近夜裡總是很難如意,一夜需數次如廁。」
「嘖嘖!」
陸夭夭卻目露憐憫,把他從頭看到腳。
又似順手般掏了張三角符遞給劉強。
「拿好,除穢淨煞,平安符。」
堂中猛然一靜。
朱辰浩面上微黑。
這個特邀勘察,往哪裡勘察呢!
崔澤臉騰地漲紅,又變得青紫。
「你,你,胡說八道!不知廉恥!!」
他本想借聚寶閣的案子賣個人情,討好宮中那位遠房姑姑。
誰知不但招惹了明王的詭案司。
五十笞刑就在明王的一念之間。
還竟然被個莫名其妙的婦人點破了他的陰私。
「嘖,惱羞成怒,說中了吧?」
「要想治也容易,初診,九折!」
崔澤抖著手,指著陸夭夭。
話噎在嗓子裡,卻不敢吐出口。
「陸夭夭!」昀白氣急敗壞。
「你能不能記著點,你現在是女人!」
「有身份的女人!!」
「矜持點!」
陸夭夭掏了掏耳朵。
「我說啥了嘛?!」
「大人你最近碰了不該碰的東西。陰氣遮眼,夜難安寢而已。」
說著,伸手把杜明遠插在腰間的扇子抽出。
將崔澤的手壓下。
「對吧,崔大人?」
崔澤順著勁垂下手。
看向朱辰浩。
族裡誰不想傍上明王這棵大樹,可誰又不畏其如鬼。
連宮裡那位等閒也不敢輕攖其鋒。
他一跺腳。
轉身看向聚寶閣掌柜。
「既然有京兆府和詭案司在,本官相信殿下和杜大人定能為各位主持公道。」
說完向朱辰浩深深一禮,又神情複雜地偷瞄了眼大咧咧扇著扇子的陸夭夭。
「本官就先告辭!」
轉眼間,聚寶閣前就只剩下了京兆府衙役和明王府親衛。
「掌柜的,你要不換個位置站?」陸夭夭好心提醒。
「再多站一會,可就要與那崔大人一樣,也夜難安寢嘍。」
掌柜嚇得猛一回首。
原石上本只有一道薄紙般細縫,已成指寬。
溢出的黑煙與劉大身上的黑絲攪成團,撲到了他的面門寸許處。
「啊!」
「救命!」
「不是我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