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到長平侯府時,發現自己還是來晚了。
有輛不太起眼,卻透著富貴氣息的馬車停在侯府前面不遠處巷口。
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在大門前與京兆府守門的差人在拉扯。
玄清讓自己的馬車在遠處停下,自己溜溜達達往前走。
靠近了就看清巷口處的馬車車檐下掛著個小木牌,上面刻著個不大的林字。
林家來人了。
他順手自百寶箱裡把在外行走時用的布幌拿了出來。
假裝經過。
守門的差人有一個認出了他,剛想打招呼就被他抬手制止。
只聽到那個管事低著姿態求懇。
「我家小姐無故身亡,侯爺又身在大牢,未結案前不得探視。」
「夫人就是想求見侯府老夫人,問一問情形,還請官爺體諒我家夫人失女之痛,行個方便吧。」
說話間,那管事袖子微動。
一個鼓囊囊的小香囊,又往差役手中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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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休要再多做糾纏,侯府現被查封,暫時不得進出,有事待結案後再說。」
那名差人也瞄到了玄清。
十分堅決地將香囊推回。
「若對案情有疑問,或是想要接屍骨,可直接去京兆府,自會有人詳細與你們分說。」
管事仍不死心,只一味反覆懇求。
玄清咳了咳,一手摸向下頜。
這才發現自己忘記了拆掉頭上包紮的棉紗布。
可這時路上已經開始有了行人。
有些還三三兩湊過來,交頭接耳。
甚至有人把小攤挪過來,邊做生意邊看熱鬧。
他乾脆半彎了腰,顫微微踱過去。
「這位先生,家中可是遇了難事?不如讓老道幫忙看一看?」
那名管事聞聲轉身,被眼前包裹嚴實的人嚇了一跳。
看看他手中持著的布幌上四個字。
神機妙算。
他下意識轉頭望向等在不遠處的馬車。
林家可是專門供養著一位道爺的。
雖然不常駐家,卻也如主家一般可以隨意出入府中。
如今道爺與夫人就等在車中。
玄清敏銳察覺了管事的視線。
哼,他就說那個馬車不對勁。
透著股陰森勁。
明明看著乾淨的車子卻不停往下掉黑灰。
分明是車子沾過不乾淨的東西。
「謝過這位道爺,不必了。」
管事客氣拱手,又轉向差人。
「官爺……」
「喂,我說,你這人是不是瞧不起道爺!」玄清的白布幌伸到兩人中間。
「我看你印堂發黑,要走大霉運,好心前來提醒,你竟如此不知好歹!」
管事臉騰地漲紅,又變得青白。
咬牙咽下怒氣。
自袖口摸了三文錢,拍進玄清手中。
低聲切齒道:
「在下不會說話,這幾文錢請道爺去喝碗熱茶。」
玄清掂了掂手中三文錢,哈哈一樂。
「看在你如此大方的份上,老道就送你一言。」
「老道聽說這府中小妾可是犯了謀殺主母的命案,又被他家侯爺失手殺了。」
「聽說,小妾手段可不光彩。」
「聽老道勸,還是莫沾邊的好。」
管事臉色黑沉一片,可眼看周圍陸續有人圍過來瞧熱鬧,
又當著守門官差的面,只能硬生生忍了。
「多謝道爺提醒,在下……」
「喲,我就說門外似有爭執之聲。」大門裡突然傳來一道女聲。
大門半開,陸夭夭探出半個身子,打量了一番管事。
「你是林家二房的孫管事?」
「二舅母派你來的?」
那人一愣,又如蒙大赦,趕緊上前。
「表小姐,奴才終於見到您了。」
「我,我家小姐……」
他突然想到,眼前這位,正是被「謀財害命」的那位。
而他要問的自家小姐卻是謀殺這位的兇手。
管事來時已經知道表小姐沒死成,可聽說是連放了七日血的。
他萬萬沒料到在大門口就能直接跟這位對上。
好尷尬!
陸夭夭似笑非笑看著孫管事的臉脹成了豬肝色。
忽地抬手按向額邊。
衣袖微微滑下一些,手腕上已經好得差不多的刀傷又泛起紫紅色。
襯著雪白皓腕,格外猙獰醒目。
她低低呻吟一聲,搖搖欲墜。
「頭暈!」
「哎呀,小姐,您被人割了十幾刀,放血七日,這才好了一點點,可要當心哪!」
阿紙趕緊上前,用昀白教的話,念道白一樣,脆聲幫著演戲。
念完,又自陸夭夭手下鑽出,指著管事大罵。
「你這個壞人,你家小姐想殺我家小姐,沒殺成,你又想來打壞主意嗎?!」
你家小姐、我家小姐,繞得差點讓阿紙咬了自己舌頭。
「沈茗雪!你這個克爹娘的掃把星!」
「我憐你無父母兄姐,好心讓月兒給你送嫁,你怎的忍心害她死於非命!」
「我可憐的月兒啊!」
突然一個哀嚎聲響起。
不遠處那輛馬車車簾被打起。
一個身著光鮮的婦人扶著丫鬟的手,跌跌撞撞奔過來。
指著陸夭夭。
「你還我月兒命來!」
說著就要往陸夭夭身上撲。
被官差手中腰刀擋下。
阿紙跺腳。
昀白教的話學不全了,乾脆一低頭,撞向那婦人肚子。
「你掃把!你全家掃把!」
「你女兒是侯爺殺的!」
「你女兒喝我家小姐的血!」
「你還敢找我家小姐麻煩,我打死你!」
小丫頭個子一點點,聲音卻超級大。
一連串「你你你」,炸得那婦人忍不住想回手捂耳朵。
阿紙一頭撞進那婦人懷中,順勢抱著她就滾到了地上。
小拳頭掄得呼呼生風。
沒一會婦人就被敲得額角起包,眼神迷亂。
連帶她的丫鬟也被扯得釵環凌亂,連聲呼痛。
管事不敢伸手拉扯自家主子。
又怎麼也抓不到那個滑溜溜的小丫鬟。
只能急得的張著手圍著幾人轉。
陸夭夭縮回門裡,只露個影子。
身邊站著管家程潛。
程潛假假地伸手吆喝著:
「哎呀哎呀,阿紙快回來!看壞人把你打壞了。」
「官差大人,勞煩幫小的把她帶回來。」
「夫人說,封著府呢,怎麼能跑出去,要打她板子啦!」
守門官差都得過交代,侯夫人和自己的貼身丫鬟可以隨意出入。
見她和管家裝模作樣,也不戳穿。
反正那小丫鬟沒吃虧,都抱著手看熱鬧。
這會聽是侯夫人讓拉,才走過去,提起一邊打一邊委屈得嗷嗷哭的小丫鬟。
「你主人喚你了,再哭要挨打嘍!」
阿紙抽抽噎噎,見周圍街坊越來越多,還不甘心,小手指著連滾帶爬躲回馬車的婦人。
大聲沖街坊們告狀:
「壞人!搶我家小姐嫁妝!!」
玄清在人群中差點沒樂岔氣。
他也沒想到這麼巧,竟然遇到了林家那位神秘的二夫人。
王爺還說要拘她到案調查,只是沒抽出身來。
現在竟然自己現身了。
還讓小紙靈揍了個半死。
從那輛馬車底落下的黑灰和陰森氣息,說不定她手上沾的東西比程雲謙還大。
這趟真是來著了。
他一邊忍笑,一邊把長平侯府夥同新娶夫人的表妹,謀奪新娶侯夫人嫁妝之事廣而告之。
周圍人這兩日只知侯府被封,卻不知具體情況,正抓心撓肝地想八卦。
這會八卦之心被滿足,全都義憤填膺。
「這種人還敢上門討要說法,臉呢?!」
「有其女必有其女!」
「長平侯也不是個好人!」
「狼心狗肺!」
「忘恩負義!」
群情激憤,有人撿了石頭想砸門。
「別別,長平侯關大牢里了,現在裡面是那個可憐的侯夫人!」
那……
一群人看向不遠處還沒離開的馬車。
哼,竟然還敢賴著不走!
石頭、雞蛋、爛菜葉子紛紛砸向馬車。
車廂上、車簾上掛滿了污穢。
連車夫身上都被濺得滿頭滿臉
玄清笑眯眯看著馬車狼狽逃走。
扯下腦袋上纏著的棉紗布擋著嘴,又捏著氣嗓喊了聲:
「這種夫君,留著做什麼,還不合離嗎?」
人群瞬間一靜。
很快有人打了雞血一般,「對!留著過年嗎?」
「合離!」
「屁!什麼合離,休夫!」
「休夫!」
「必須休夫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