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煞歸陰,陽復臨,天地寧,收!"
陸夭夭突然暴喝一聲。
震得在場人除了明王都忍不住一顫。
崔澤感到裡衣頸被猛地一扯,露出青斑處。
又"啪"一聲輕響。
那張浮在玉佩旁的黃紙符已經貼在了青斑上。
黃符猛地鼓起一個軟塌塌的包。
像被水泡過的熟皮,軟軟地起伏了兩下。
緊接著"噗"一聲,一縷青灰色的煙氣從符紙邊緣滲了出來。
在空中盤旋了半圈,散發出潮濕枯枝燃燒般的澀味。
直衝頭頂那枚古玉佩。
玉佩內里很快生出密密麻麻的乳白色中夾著黑色的霧紋,像冰裂瓷。
表面完好,內里卻碎成了蛛網。
它最後轉了半圈,便靜止不動。
最後啪地一聲落在了地上。
崔偃感到脖頸那陣劇癢和冰冷倏地消退。
像一塊壓在肩上的巨石被挪開,整個人因為突然的輕鬆感,差點一個踉蹌摔倒。
「可以睜眼了。」
崔澤聽到陸夭夭的聲音緩緩睜開眼。
陸夭夭已經面色蒼白如紙,額上汗珠滾滾而落。
雖然沒動用判官筆。
煞氣又是昀白拔的。
可要破三午拱照的格局也不是普通術法能做的。
幸好有孟婆帶來的那碗大補湯讓她沒又當場破碎。
「程潛,找塊破布。」
「阿紙用破把那塊玉佩包起來,小心些,別弄碎了。」
程潛果然在箱子底翻出了一疊破布。
阿紙跟著趴在箱子邊看。
「哇!管家伯伯,你竟然連破布都準備啦?!」
程潛強忍著激動。
店主當時見他把所有東西都包園了,最後捧了這疊破布。
言之鑿鑿地說一定能用得上。
他還不相信。
若不是店主說不要錢,白送的,他都堅決不會收。
阿紙包好了那塊古玉佩。
偷偷抹了把口水。
陸夭夭敲了敲她。
用眼神警告她不可以偷吃。
阿紙癟著小嘴巴。
這種沒淨化過的煞氣不能亂吃。
她只是有點饞,又不是不知道。
"成了。"陸夭夭長出一口氣。
看樣子玄清並未看出端倪。
「崔大人,一個月前,可曾接觸過腐舊棺木?」
崔澤眼前還在晃著之前腦中出現的畫面。
「有……」
一個月前,京郊掘出一具無名枯骨,疑似十年前失蹤的行商劉某。
刑部將此案轉給大理寺復驗,崔澤奉命前往。
那棺木已經朽爛不堪,棺蓋上的漆皮已經掉落在四周土中。
裡頭陪葬的通寶都生了綠繡。
屍骨翻檢時,他的指尖曾被一枚斷裂的玉帶鉤劃破。
那鉤子雕的是螭龍銜環,環扣里嵌著一小撮乾涸的暗紅色,像是舊血漬。
當時仵作還提醒他趕緊處理。
他見只破了層油皮,便用衣角擦了擦,並未在意。
"一個玉帶鉤……"崔澤吶吶開口,"確實劃傷了手指。"
「方才在幻鏡中看到了那個玉帶鉤。」
「還看到死在聚寶閣里的那個夥計,劉大。」
陸夭夭擺手讓阿紙幫著石松收拾東西。
「阿紙沒碰過的東西你們別碰,先讓阿紙收,完了你們再拿。」
阿紙得意地一吐舌頭。
玄清眼睛又嫉妒得綠了。
他也想要一個這樣的小靈物!
那些做過法事的東西,他每次都得自己處理完,才能讓親衛們收拾。
就是因為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徒弟。
若是有一個這樣的小靈物在,他又何必執著於收徒弟。
想著,他又有些怨念地白愣了一眼站在朱辰浩身後的明武。
這個傢伙他教的最長時間,卻始終跟個榆木疙瘩一樣不開竅。
明武正痴迷地看著小小的阿紙風風火火地跑來跑去。
突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怨念。
轉頭。
正對上玄清瞪著他的一雙牛眼睛。
怎麼了嘛?
他握緊手中腰刀刀柄,用目光問玄清。
玄清頹廢地收回目光。
朽木不可雕也!
"崔大人先沾了那商人的怨念。」
「但因為三午拱照的命格,並沒有真正破體而入。」
「後來進了聚寶閣,聚寶閣地下布有拘魂奪運大陣。」
「進了這地界的,但凡體質、命格、福運符合大陣吸收條件的,都會被盯上。」
陸夭夭這會走到神龕處,仔細察看那支判官筆的變化。
一邊繼續給崔澤解釋。
「崔大人身上本就帶了煞氣,又是這種大吉命格,自然符合聚寶閣大陣吸納的條件。」
「你又恰好湊到了怨念沖天的劉大屍身旁邊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崔澤忍不住打了個寒戰。
「那,那我現在,沒事了嗎?」
玄清琢磨著陸夭夭的話,聽到崔澤問,立也嗤笑一聲。
「怎麼可能沒事!」
「你命格的三火本就根虛,如今再被陰煞鑽過。」
「煞氣是被沈勘察替你拔出來了,可也意味著命局中根部中空了一大塊。」
「不補上,一樣要命!」
崔澤嚇得趕緊跟著陸夭夭身後。
「大師之前不是說讓我求判官筆,看看它能不能給出辦法嗎?」
陸夭夭讓過身子,示意他看向香案。
心中偷笑。
香案上擺著的一刀黃表紙上已經有了字跡。
「陽和之音」。
「故土之溫」。
「這,這是何意?」崔澤看得滿頭霧水。
玄清若有所思地看向陸夭夭,又看向九龍紋筆架上那管法相莊嚴的判官筆。
他雖然一直盯著這位沈勘察。
而且他知道明王也與他一樣都把神識罩住了整個大堂。
甚至也關注著後院和門前的動靜。
但看明王面上震驚的表情,顯然他也沒注意到神龕前那張黃表紙上何時出現了字跡。
見陸夭夭沒有要解釋的意思。
玄清認命地上前一步。
「這『陽和之音』,就是讓崔大人每日午後,到東市最熱鬧的胡姬酒肆。」
「聽半刻鐘的龜茲琵琶。」
「要聽那種聲如裂帛、節奏疾促的曲子,以陽間煙火氣沖刷陰寒。」
「『故土之溫』。便是取崔大人出生地老宅灶膛里的陳年灶心土。」
「碾碎,用無根水調和,敷在那青斑之上,連敷三夜。」
「沈勘察,老道說的,可對?」
最後一句是轉向了笑眯眯的陸夭夭。
陸夭夭這會終於在那管判官筆上看出筆桿處的雲雷紋似乎亮堂了些。
正滿意於崔澤貢獻的念力。
這可都是為她的本體儲存和積累的念力。
積攢到一定程度就會轉化成功德之力回饋到她的身上。
陸夭夭滿意地沖玄清老道頭。
表示感謝他的友情解說。
想了想,又走到那幾個巨型的法器箱子旁邊。
一頓翻找。
還真被她找到了。
一截枯黃的柏樹枝、一小把曬乾的艾草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