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衣公子的臉刷地白了。
"人面瘡是什麼東西——"
"你被人借了運。"陸夭夭直起身,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"借的不是你的財,是你的命門陽火。陽氣外泄,在後背結成了陰瘡。」
「如果不管,它會慢慢長出一張完整的人臉。」
「到那時候,那張臉會開口叫你的名字,你若是不小心應了,你的命,就是它的了。"
錦衣公子趴在桌上,聲音從臂彎里悶悶地傳出來:"那……那怎麼辦……"
陸夭夭看了玄清一眼。
玄清嘆了口氣,從百寶箱裡取出一張黃符,又在錦衣公子背上虛空畫了一道。
符紙落下,紅瘡里"啵"一聲輕響,瘡面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,暗紅色褪成淡粉,五官輪廓迅速模糊消散。
錦衣公子只覺得後背一陣清涼,癢意瞬間消失。
他長長吐了一口氣,整個人軟在石桌上,半晌沒動彈。
阿紙把外袍"啪"地蓋回他頭上:"穿好!羞羞臉!"
錦衣公子悶在衣服里喊:"下次能不能先打個招呼!"
陸夭夭重新端起了茶。
"說吧。這個月都去了哪裡?"
錦衣公子七手八腳地把衣服穿好,坐在條凳上,耳朵還有點紅。
他搓了搓手,老實道:"聚寶閣。」
「我娘讓我陪著去買了一塊玉佩,讓我隨身戴著,能旺官運。"
「誰跟你們說玉佩能旺官運的?」
「林二夫人。」
風吹過棚角的布幌,"神機妙算"四個字輕輕晃了一下。
"你娘與林二夫人很熟?"
錦衣公子回想了一下。
「好像是因為林家有一位道法高深的供奉。」
「林家大房夫人很少出府交際,多是二夫人參加應酬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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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聚寶閣出來時,夜已經深了。
馬車沿著空蕩蕩的街道往回走,車簾被風掀起一角,露出半輪冷月。
陸夭夭在閉目養神。
這幾日她的神力用得很快。
幸好每天到聚寶閣送生魂時他都會過來看看。
讓她能藉機回血。
又有了神龕里那管判官筆替她收些念力。
現在雖然疲憊,卻還不至於倒下。
阿紙靠在陸夭夭膝上,數著盒子裡的紙鶴。
玄清坐在對面,難得沒有吭聲。
直到馬車拐進崇仁坊巷口,他才開口。
"沈勘察,今日又清理了一半的生魂。"
陸夭夭睜開眼。
她算過,昀白也每日必數。
加上今晚收的,那排銅柱上一共四十七盞魂燈,其中十三盞已經完全清空。
還剩三十四盞。
後面的,會越來越難找到魂主。
順利的話也得半個月才能清完。
不順利的話……
她抬眼看向車窗外。
崇仁坊的巷子安安靜靜的,幾家還亮著燈,窗戶里透出昏黃的暖光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在葦棚下看到的那些人——張木匠、跑商婦人、綢緞莊掌柜。
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家人丟了魂,不知道那些魂被鎖在一口枯井底下。
只知道家人"日子不太對"。
"相信跑了的那個使者就快坐不住了。"陸夭夭收回視線。
"到時候,該露面的自然會露面。"
玄清沒再追問。
宮裡都開始在打聽京中新來的玄術大師。
林二夫人和她那個青梅竹馬,還能撐多久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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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二夫人這幾日都感覺身邊有人在盯著她。
卻又無法確定。
玄道子做完道場就不見了蹤影。
她知道玄道子去找程雲謙了。
一句月兒的魂沒了,讓她既絕望又抱著希望。
若是玄道子真能追上程雲謙,若真的是他用拘魂珠拘了月兒的魂魄……
林二夫人打了個冷戰。
月兒,還能是月兒嗎?
她不知道的是,玄道子已經追上了程雲謙。
繞道的程雲謙終於看到了轉到了那個警告過他,給他留了音訊的青崖道士。
卻只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。
身邊立著玄道子。
看死人一般盯著他。
他跪下去。
半伏著身子。
久久。
他的身下汪起了一灘血水。
越來越多。
一粒珠子順著血水衝出來。
落到了玄道子腳邊。
玄道子撿起珠子。
裡面那縷殘魂仍然執拗又機械地撞擊著珠壁。
程雲謙身上立起了一道淡灰色的魂影。
懵懂地盯著自己跪伏著的身子。
玄道子將那道魂影打進了珠子。
殘魂迅速將程雲謙的魂影包裹起來。
珠中響起悽厲的鬼號聲。
玄道子長長嘆了口氣。
那縷殘魂也不過是本能的進食,卻並不知道自己吃掉的究竟是誰。
將珠子消了音收進袖中,轉身離去。
主子的計劃接連失敗。
黑風峽被大陣和石羊驛的兵馬盯死了。
京城的拘魂大陣周圍關聯的小陣陸續被破。
聚寶閣地下大陣被封,存貨奪回無望。
只剩下了宮中一條路。
他在一處密林中停下。
細細察看後,在一株大樹下盤膝坐好入定。
很快一道黑色虛影浮了出來。
立在他的面前。
「說吧,為何又將我喚出?」
玄道子仍然閉著雙眼。
「主人,」卻僵硬著改為趴跪。
「屬下無能,黑風峽口被玄清設陣封索。」
「陣外又駐軍五萬,陣住了陣腳。」
「黑風峽內散魂早晚會被清理乾淨,無法再產出拘魂原石。」
「聚寶閣已經由一個號稱華胥境引路人大弟子的玄術師接手……」
那道虛影原本靜靜立著望向密林的上空。
聽到華胥境,突然低下頭。
「停!你說,華胥境?」
玄道子應是。
「屬下翻遍古今道、玄、佛典籍,也借傳道、施法之機套問世家,無人知曉華胥境。」
「屬下懷疑,很可能是那人杜撰的身份。」
虛影靜立許久。
突然桀桀大笑起來。
「呵,蠢貨!」
玄道子身子一顫,卻不敢再問。
「罷了!」虛影收了笑聲。
「你本該二十歲就身亡,是本尊又幫你續了二十幾年的壽命。」
「念在你為本尊恢復出了大力,本尊就送你場大富貴!」
玄道子激動得連磕了兩個頭。
「主人,您是說……?」
「沒錯!」
「本尊今夜便入宮,你速回林府靜候佳音吧。」
虛影一晃倏然不見。
玄道子伏在地上,久久,方才緩緩起身。
掏了張縮地符夾在指間。
「哈哈哈,終於讓我熬到了這一天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