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!
皇城上空像被人撕開一道口子,黑霧翻卷著往外退,露出一張臉。
卻又是無數張臉。
陸夭夭手頓住。
那無數張臉就是這邪祟吞下的魂魄。
以助他恢復肉身。
若不是因為朱辰浩不肯踏入寢殿,這會說不定已經讓他得逞。
「判官筆靈,你敢壞我大事!」那張臉怒吼。
無數張口同時發出怒吼聲,帶著那些魂魄本身的慘號。
陸夭夭晃了晃腦袋。
嗤了一聲。
「呵,說什麼敢不敢的,你私逃人間,不會想不到會被追緝吧?」
「他是九世功德之身,要麼,咱們交換,我把這些生魂死魂都放出去。」邪祟緩了聲音。
「只要讓他歸我,神魂、身體!」
「歸你個頭。」
陸夭夭抬起另一隻手,指尖在朱辰浩眉心一點。
金光從他眉心鋪開,沿著經脈撞向肋下。
那股困住他多年的天煞之氣像開閘的洪水,順著金光衝出體外,化成一片翻湧的黑潮。
朱辰浩身形晃了晃,握劍的手撐住地面。
「沈姑娘,你這是要把本王也一起劈了?」
「放心,我算過的,絕對不會傷到你。」
「算過?」
「現在咱們倆可是一體的。」
「把你劈壞了,對我可沒好處!」
朱辰浩意外地抬眼看她。
「我還為你要說你是本王的人。」
陸夭夭:……
你是本靈的人還差不多!
「你現在還有力氣說笑話,說明暫時死不了。」
黑潮衝到半空,和判官筆落下的硃砂光絞在一處。
朱辰浩體內的煞氣離體後,邪祟像嗅到了最想要的東西,整個鬼域都朝那片黑潮撲去。
「過來!」
假太后的聲音從黑雲中傳出。
被抽出的天煞卻沒有回應她的召喚,反而纏住了邪祟伸來的黑手。
朱辰浩抬起靈劍,劍身上的金光重新亮起。
陸夭夭一愣。
「道長,這玩意怎麼好像在幫王爺?」
玄清在與那些邪祟控制的禁衛搏鬥空檔回頭看了兩眼。
有些不確定。
「它聽王爺的?」
陸夭夭看著那團黑潮,又問朱辰浩:「王爺能控制它?」
朱辰浩又試著在腦中下達了兩個指令。
讓它擋住攻向玄清的侍衛。
果然很聽話。
「你把它從本王身上引出來,總該給它找個主人。」
「你願意當這個主人?」陸夭夭很意外。
「它在本王身上待了十年,本王已經習慣了。」
朱辰浩的手腕向前一送,靈劍刺進黑雲。
「既然是本王的,豈容人覬覦!」
劍光穿過黑潮,正中邪祟凝出的鬼臉。
鬼臉裂成數瓣,裡面露出一座倒懸的黑色鬼城。
陸夭夭豎起大指。
霸氣!
既然少了陳年老煞掣肘,還成了幫手。
陸夭夭也將體內神力全部調出。
判官筆在半空寫出最後一筆。
「陰域歸位,鬼門開!」
聚寶閣方向傳來一聲巨響。
昀白順著判官筆力,借著淨宅陣的力量,將皇城地底最後一條魂線截斷。
黑色鬼城失去支撐,城牆層層塌陷。
無數被拘住的魂魄從裡面跌出,穿過黑霧飄向四方。
有孩童尋找母親,有老人喚著兒女,也有披著破舊官服的魂影跪在半空,朝陸夭夭叩首。
「別拜了,趕緊去聚寶閣尋兩個叫知畫、知秋的婢女報名登記,回地府。」
阿紙帶著一群紙人在鬼域周圍拉開了活動連線,力爭不放過一鬼。
忽然兩個小阿紙合力抓住一隻滿口獠牙,粗壯如豬的鬼影,拖了過來。
「夭夭,這個能吃嗎?」
「我數過了,它生前害過三家人,死後又吞了十二個生魂。」
陸夭夭一眼就看出了阿紙的心思。
「放你那些收納紙盒裡,回頭去油炸吧。」
「好耶!」
陸夭夭撫額,判官筆上的硃砂已經快要耗盡。
六成神力推到極致,肉身又開始崩壞。
鮮血順著袖口滴落。
唉,凡人的肉身就是不抗造。
這還是孟婆送來的大補湯調養過的。
否則早就不行了。
她扭頭看向朱辰浩。
朱辰浩:……?
突然有點慌是怎麼回事?
「沈姑娘有事儘管說。」
陸夭夭一咬牙,先打個借條好了!
「王爺,你之前聽到那狗東西叫你九世奇人了吧?」
朱辰浩點頭。
玄清也說過,他沒太往心裡去。
「你身上有積了九世的功德之力。」
「所以?」
「我想借點。」陸夭夭有點不太好意思。
蹭功德之力回回血啥的,不影響他本身的功德之力的總數。
但現在她要做皇城這麼大範圍的淨化,那不是蹭一蹭能滿足得了的。
是會真正損耗他的功德總數,必須得他本人同意。
朱辰浩看著眼前滿臉認真的女子。
不知道她傷到了哪裡,身上衣服漸漸被血打濕。
臉上的血色迅速在流失。
他伸了伸手,不敢碰她任何地方。
「你傷在何處?要我怎麼做?」
陸夭夭抬頭看他,假借攙扶拉拉手還說得過去。
要抱抱,用人身這話有點說不出口。
要不,讓他抱抱原身?
「陸夭夭,你可以假裝暈倒!」
昀白急的不行。
這麼緊急當口還想些有得沒的。
「是需要雙修嗎?」朱辰浩突然鬼使神差冒了一句。
說完臉上爆紅。
陸夭夭也刷地紅了臉。
玄清哎呀一聲,被一股黑氣抽了個跟斗。
完蛋了,王爺這是看了他帶回來的小畫本。
果然下一秒。
「道長帶回來的書中有提到。」
陸夭夭:……?
啥書?
是不是她以前來人間時看過的?
「能雙修當然最好!」
陸夭夭下意識照一本畫本子上的台詞回了一句。
「嗯,本王願意。」
朱辰浩也本能回道。
兩人同時愣住。
昀白卻氣得嗷了一嗓子:
「陸夭夭!」
陸夭夭因為失血模糊的意識迅速回籠。
「你……抱抱就行了。」
朱辰浩也被自己似乎沒經大腦的回答驚呆。
手卻已經抬起。
將血葫蘆一樣的人輕輕摟進懷裡。
純陽金光瞬間灌入她碎得蛛網般的身體,充盈了經脈。
朱辰浩體內的煞氣已經脫離,剩下的全是九世功德。
那股力量乾淨得刺眼,又順著陸夭夭的額際湧入判官筆。
「因果有主,魂歸冥府!」
金色靈光徹底將黑氣罩住。
「啊!判官筆,我要砸碎你!」
邪祟嘶吼著被判官筆狠狠壓進了癱在一旁的玄道子體內。
太后已經倒在一旁人事不省。
「你不過是陸判煉出的筆靈,憑什麼審我制裁我?」
「呵,誰讓你成了我的歷練任務呢,我放了你,你就得跟我一起擔這個果。」
「你身在凡間,神力只剩六成,你殺不了我!」玄道子怒喘著。
陸夭夭一笑。
「知道我為什麼把你摁進這邪道的體內嗎?」
「你,你用了鎖魂符!」
「你要把我與這個廢物鎖定,我就再也無法發揮自己的術法!」邪祟終於真正驚恐起來。
玄道子的身體開始破裂,就如陸夭夭之前的身體一樣。
陸夭夭點了點朱辰浩。
「王爺,再借你點功德之力。」
「嗯。」
朱辰浩不明白她想做什麼,卻毫不猶豫點頭。
判官筆在朱辰浩身邊略劃幾道,如扒拉了一根麵條般。
往玄道子身上一甩。
玄道子身上的碎痕瞬間恢復。
他卻慘嚎起來。
「判官筆,你放開我!」
「我要出去!」
陸夭夭卻不再理他。
反正那一縷功德之力足夠讓玄道子的肉身維持著癒合之力。
「王爺,你知道功德之力渡給我會有什麼後果嗎?」
「知道,可能會抽空。」
「你不怕嗎?這可是九世積累的功德。」
「我想你應該是比別人知道功德之力是怎麼得到的。」
陸夭夭猛地一愣。
是她著相了。
眼前人能積累九世功德,又豈是為了功德而做什麼。
「沈姑娘,本王有個問題。」
「若本王要提親,該向哪位提?」
陸夭夭腳下一拐。
差點摔倒。
昀白涼涼的聲音響起。
「陸夭夭,你現在的功力可送不走那個邪祟,你得親自押他回地府。」
「你確定還要繼續跟這個明王你儂我儂嗎?」
陸夭夭悚然一驚。
看了眼朱辰浩。
唉,真是可惜了。
這麼多這麼多的功德之力呀!
「沈姑娘?」朱辰浩見眼前人傻傻盯著他,就是不說話。
「我……我要回家了。」
陸夭夭癟了癟嘴。
唉,人鬼殊途啊!
「陸夭夭,你是不是傻,他可是九世奇人,天生可以走陰陽兩道的。」
昀白繼續嘲諷陸夭夭。
「喂,昀白!你是不是有病,你倒底是幫我還是損我的?!」
「我就事說事而已。」
陸夭夭卻眼前一亮。
「王爺,你真要提前嗎?」
朱辰浩嘴角彎起。
點了點頭。
「你敢去地府嗎?」
朱辰浩面上一僵。
「你……家,你是,鬼?」
玄清這會也終於把附近剩下的陰氣、散魂收拾完。
有阿紙們打掃戰場,他也軟著腿湊了過來。
正聽到朱辰浩這一句問話。
他嗷地一聲蹦了起來。
「王爺,難道你身上還有煞嗎?」
見兩人一同轉過臉來看著他。
半空中浮著的判官筆也嗖地對準了他。
他腦中突然靈光一現。
「沈,沈勘察,這不會就是聚寶閣那管判官筆的真身吧?」
陸夭夭轉向朱辰浩。
「王爺,若我真是判官筆的真身,你怕嗎?」
朱辰浩慢慢搖了搖頭。
「你回家還需要我的功德之力嗎?」
陸夭夭心頭一熱。
這話問的。
啥時候能不需要哇!
「本靈官奉閻君之命,要押送地府逃犯歸案。」
「閒雜人鬼退避!」
她仰面,以神力向上空宣告。
宮殿一陣晃動。
宮牆上的磚瓦紛紛落下。
太子魂燈在昀白的玉光中亮起。
「皇兄醒了!」
七公主扶著董太妃跑到殿門旁。
「父皇也醒了!」
昀白在陸夭夭發間將玉光緩緩散開,罩向癱在地上掙扎的玄道子。
還有一路合成一體的阿紙。
陸夭夭的身體慢慢離地升空。
「王爺,此去一別……」
「哎呀,王爺你要做什麼?!」
朱辰浩已經猛地躍起,一把摟在陸夭夭腰間。
「你還沒告訴本王,你究竟姓甚名誰,如何提親。」
「不若,就隨你一同回去。」
「王爺,不可啊!」
玄清猛地反應過來,不由在地上跳腳。
明王能撞進昀白的防護罩,其他人卻被彈開。
董太妃懵懂地被七公主拉著追趕朱辰浩的身影。
地面上的人已經開始在淡去對那個幫著他們抓走邪祟的女子。
眼前只能看到他們的明王被一片玉光籠罩飛向空中。
陸夭夭笑著仰頭看向身邊高大的男子。
「王爺真不後悔?」
「嗯,只要你告訴本王,是要本王入贅還是走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