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嬤嬤粗聲粗氣的抱怨戛然而止。
嘴巴還張著，遲遲沒合攏。
身姿豐腴的乳娘朱春，則是瞪圓了眼睛。
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棠姐兒，呼吸都放緩了。
棠姐兒乖乖躺著，手腳伸展，再也沒有要哭的跡象。
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江蘭。
嘴裡咿咿呀呀，說著只有江蘭才能聽懂的話。
「新嬤嬤。」
「你聰明，比她們都聰明。」
「以後要好好伺候本小姐，知道麼？我娘是公主哦！如果你對本小姐好，本小姐就讓公主娘親賞給你好多好吃的、好玩兒的。」
還是個小話癆。
江蘭笑著應道：「姐兒放心，我一定好好照顧你。」
榻上的孩子眼睛更圓了。
「你能聽懂本小姐說話？」
「不錯，該賞！」
「哎呀，我頭頂有點癢。」
哼哼唧唧，擺弄著手臂。
江蘭立即伸手，輕輕摸索孩子扎著小辮兒的頭頂。
「左邊左邊…再下面一點……」
「好舒服呀。」
榻上的小人兒享受的眯起眼睛。
乳娘早就看呆了，「江嬤嬤，早就聽聞過您的名聲，不成想今日一見，您比傳聞中還要厲害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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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位膚色稍黑的乳娘，名為余菱的，也讚嘆不已：「您方才是怎麼發現姐兒不舒服的跟衣裳有關的？太厲害了。」
「江嬤嬤，能否教教我？日後我也好為您分憂呀。」朱春迫不及待。
余菱不甘其後，「江嬤嬤，我也想為你分憂。」
兩人全擠在江蘭身邊。
嘰嘰喳喳，奉承個不停。
齊嬤嬤見狀黑了臉，「你們是來伺候姐兒的，不是來巴結她！主次都分不清的蠢貨，以為巴結了她，日後就能偷懶耍滑了？」
她畢竟是府里的老嬤嬤。
兩個乳娘都是新來的，聞言，心裡不舒服，卻也不敢反駁。
臉上訕訕的，默默噤聲。
元滿聽著心裡不舒服，道：「齊嬤嬤何必那麼嚴厲，她們想學，說明對姐兒上心，又不是壞事。」
「學？」
齊嬤嬤翻了個白眼，「別打量著我不知道！」
「她們奉承你兩句，不過是為了在你跟前博個好印象，日後偷懶耍滑，方便你庇佑著她們。你以為你有什麼本事，才認識，她們怎麼可能對你心服口服。」
兩個乳娘臉色更難看了。
「齊嬤嬤莫要以己度人，把人都想得太扁。」余菱不服氣，頂了一句。
朱春也忿忿的，「分明是你沒本事，便覺得旁人也如你一樣，殊不知人外有人。」
齊嬤嬤頓時炸了。
把手裡正在疊的棠姐兒的衣裳重重一摔，怒不可遏：「我再沒本事，也比那個瞎貓裝上死耗子，只會裝腔作勢的強！」
就差指著江蘭的鼻子罵了。
她斂了笑，「齊嬤嬤，你說話客氣些。」
「在我解開姐兒的衣裳系帶前，是你言之鑿鑿說姐兒就是因為餓了，我說不是，你卻不聽。而今事實證明，是你錯了。」
「你錯了」三個字，宛若一道炸雷。
「砰！」
徹底將齊嬤嬤這個炸藥桶點燃。
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，仗著身體健碩，直接頂在江蘭面前，咬牙切齒的，「你再說一遍！」
江蘭毫不畏懼，「你錯了。」
「因為你全仗著經驗盲目判斷，而不是根據姐兒的狀態進行分析。事後發現判斷有誤，更不知悔改，還詆毀比你厲害的人，說明你不僅蠢，還固執。」
齊嬤嬤呼哧呼哧喘著粗氣，眼睛泛紅！
死死瞪著江蘭，一副恨不得把她吃了的模樣。
兩個新來的乳娘嚇得擠在一起。
江蘭的目光卻直直迎上去，「怎麼，我說得不對麼？」
「不對！」
齊嬤嬤大喊：「你就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，純粹是運氣好，才——」
「你莫不是忘了，我曾問過，棠姐兒的衣裳是不是餵奶前穿上的？」江蘭不急不慢地打斷。
齊嬤嬤一怔，旋即沒好氣道：「跟這有什麼關係！」
「你看，你又在固執己見。」江蘭看她。
齊嬤嬤再次被批評，氣得咬了下牙，「你——」
江蘭話口一轉，手指搭在孩子衣裙的系帶上，面向兩個乳娘，開始講解：
「孩子的開襠褲和半裙都是系帶的款式，衣裳是餵奶前穿好的，當時姐兒小腹平平，系帶正合適，那餵奶後呢？」
余菱反應快，立刻道：「姐兒吃奶後肚子鼓起來了，系帶便不合適了。」
「噢！」
朱春恍然大悟，「是姐兒被系帶勒著了，所以一個勁兒蹬腿，那是想要把系帶褪下來。」
「聰慧。」江蘭笑著點頭。
江蘭但笑不語。
她也是全憑藉嬰語的金手指幫助，否則不可能這麼快發現姐兒的不適。
但這些，她自然不會說。
不想不說話，反而更叫兩個乳娘愈發敬佩。
認為她在謙虛。
就連齊嬤嬤，都沒話說了。
默默轉身回到一旁，將方才摔在地上的衣裳撿起來，放到髒衣服堆里，交給小丫鬟去洗。
朱春則拉著江蘭，不好意思地央求：「嬤嬤，日後能否多教我們一些照顧姐兒的方法？您肯定會很多。」
「對對，江嬤嬤，看在一起當差的份兒上，您一定多指點我們。我們哪裡做得不好，也請您直說。」余菱附和。
一起當差，能夠和諧共事，自然是好的。
江蘭本也有意傳播正確餵養的知識，當即一口應下。
二人都開心不已。
角落的齊嬤嬤聽了，不禁回頭。
新來的這個，似乎和從前那位李嬤嬤很不一樣。
「江嬤嬤在麼？」
門口忽地傳來一道熟悉女聲。
齊嬤嬤探頭一看，頓時皺緊眉。
是隔壁大太太的人！
她來找江蘭？
她怎麼會認識江蘭？
詫異中，見江蘭面色如常迎上去，「我在，有什麼事？」
「我們太太有話問你，請你立即過去。」丫鬟語氣硬邦邦，分外不客氣。
齊嬤嬤立刻意識到，大太太來者不善！
當即一個箭步衝上去，攔在江蘭和丫鬟中間，粗聲粗氣道：「你把她叫走，誰來伺候棠姐兒？你能頂替她幹活不成？」
丫鬟一噎。
沒成想突然蹦出個程咬金。
江蘭也有些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