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安都快急死了!
眼瞅著江蘭一聲不吭,乖乖地聽話下馬車,急得話都不會說了,「你怎麼也跟著胡鬧?外頭髒兮兮的,萬一棠姐兒得了病,你有幾個腦袋賠?」
不等江蘭反駁呢,嘉陽道:「此地緊挨著皇宮,都是顯貴重臣的府邸,並非鬧市,有什麼髒的?」
「再說,最髒的地界已經過了。」她冷冷斜一眼已經走過的鎮國公府,滿是厭惡。
芝安一噎,說不出話來了。
江蘭抱著棠姐兒,笑呵呵打圓場:「棠姐兒還小,多曬曬太陽,於她也有好處。」
「馬屁精。」芝安咬著唇忿忿。
嘉陽不咸不淡掃她一眼。
芝安悻悻低下頭,不吭聲了。
只得認命地跟在公主後頭,慢慢悠悠往宮門口走去。
這一路都是權貴府邸,乾淨又寬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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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多數人家的大門都緊緊關著,只留角門供日常出入。
一路走過來,有主子出行的人家甚少。
芝安稍稍鬆口氣。
沒被人看見,就還好。
否則明日全京城都得議論長公主為何憔悴不堪。
但她忽略了看守角門的小廝。
這些小廝雖是最低等的奴才,但生活在京城,在深宅大院裡謀了差事,自有一份識人辨物的本事。
隊伍一走過去,便認出是長公主府邸的馬車。
自然而然知曉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,便是長公主。
「聽聞嘉陽長公主才二十出頭,怎麼那般老了?」
「女人不上妝,都是一個樣子。」
「不對,我看她眼睛紅紅腫腫,跟我娘哭了一宿的眼睛一模一樣。」
「去去去!還拿你娘比上長公主了。人家公主吃喝不缺、穿金戴銀,能跟你娘似的天天哭?」
「公主就不能受委屈了?聽聞她婆母可不好惹了。」
「嘿!這倒是,自古就沒有兒媳不受婆母氣的。」
「你們還不知道?昨晚上鎮國公府趙家的大爺回京了。若是受氣,也是受她男人的氣。」
「他個贅婿還敢給公主臉色瞧?」
「呸,胡說什麼,人家趙家大爺是鎮國公府正兒八經的長房長子,日後能承襲爵位的。」
「那也沒法兒跟公主相比啊。」
「也是……對了,瞧著那隊伍是要進宮的意思,難不成公主要回去告狀?」
「如此一說,倒真是鎮國公府給公主氣受了。」
「看來馬上國公府便有好戲看了。」
小廝們嘰嘰喳喳,議論個沒完。
但這些話,嘉陽長公主自然一句都不可能聽見。
她已經回了宮中。
來接引的皇后侍女碧雲瞧見,被她的憔悴模樣嚇了一跳。
「長公主殿下這是怎的了,可是身體不舒服?請御醫看過了麼?」
嘉陽神色淡淡:「心情不好而已。」
碧雲不解,悄悄去看芝安。
芝安遞出個又委屈,又無奈的眼神。
碧雲收回視線,默了默,識趣的沒有再提,改口道:「長公主殿下可知曉近日京中那位侍候嬤嬤?聽聞,連平安侯府家的小公子都被她教得乖巧聰慧,也不知是不是真的。」
江蘭的心猛地一提。
有些緊張地看向長公主。
長公主心情不好,但這次回答,關乎她在皇宮中人的初印象。
關乎她日後目標能否完成。
一顆心卡在嗓子眼。
萬般緊張中,只聽嘉陽長公主緩緩開口:
「真真假假,姑姑等會兒就知曉了。」
碧雲奇道:「看來,長公主知曉這位嬤嬤的事兒?」
「自然。」
嘉陽頓了頓,腳步微頓,示意身後,「人就在這裡。」
碧雲不由往後看,找尋隊伍中的生面孔,「是哪位?」
江蘭暗暗深呼吸,調整表情。
「呀!」
碧雲一驚。
看著面前模樣平平,扔進人堆里都找不出來的一張臉,有些不敢相信。
不少貴婦人同皇后說起,都一副崇拜模樣。外界更是傳得神乎其神。
結果,就長這樣?
她再三確認:「當真是你?」
「當然了。姑姑,這可是我們公主從幾十人中搶來的,就為了棠姐兒。」芝安神色驕傲,與有榮焉。
「長公主一片慈母之心。」碧雲笑笑。
又看了江蘭一眼,失望地收回視線。
還以為是多麼厲害的一個人,如今看著,和宮內看護孩子的嬤嬤毫無區別。
甚至,感覺還不如宮中嬤嬤穩重可靠。
民間傳言到底不可信。
碧雲暗暗搖頭。
只可惜,皇后娘娘的希望要落空了。
這樣的一個人,絕不可能擔當看護、養育皇子的重擔。
只得再尋其他人了。
很快,一行人到了皇后所居的宮殿。
進門前,嘉陽吩咐:「碧雲姑姑,勞煩你將皇兄也請到皇嫂宮中來,就說,我有要緊事跟他說,讓他快些來。」
碧雲遲疑了下。
餘光飛速瞟了眼芝安。
對方瘋狂眨眼示意。
她不敢耽擱,「是,奴婢這就去。」
幸而皇上已經下朝。
碧雲一路匆匆趕到勤政殿,通報過後,一字不差地將嘉陽的話轉述給對方,又補充道:「陛下,長公主今日臉色不大好,十分憔悴。奴婢問了一句,長公主說心情不好。」
批閱奏章的皇上手下一頓,抬起眼皮,「還有呢?」
「沒有了。」碧雲道。
皇上嘆口氣。
丟下筆,起身,「定又是鬧小脾氣了,朕這就去看看。」
碧雲暗暗腹誹:這次可不像是小脾氣。
但沒敢多說。
只是一進皇后寢宮,便印證她想法沒錯。
嘉陽的哭聲隱隱約約傳出來。
哭泣中,夾雜著隻言片語。
「雲姨娘」「性命」「和離」……
雖不知道具體說了什麼,但皇上一聽到「和離」二字,眼皮突地跳了兩下。
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。
進門前,給碧雲使了個眼色。
同樣聽到「和離」二字的碧雲,正心驚肉跳,聞言,忙不迭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,將門口內外的宮人全部撤走。
皇帝進了寢殿。
不等眾人行禮叩拜,便大手一揮免了,直接問嘉陽,「發生何事了?」
「皇兄,我要跟趙施紀和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