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五一把爺爺和周小安送到神農谷安置下來後。
待一切步入正軌,他便放下所有事務,只收拾了簡單行裝,攜同藥仙子,趁著山間流雲清風,悄然離去。
破曉時分,晨霧氤氳繚繞,朦朧了千山萬壑。天光尚未刺破厚重的雲層,兩人已然御風而行,踏出了萬火山脈的範圍,一路奔赴靈界中域邊境。
斷崖凌空而立,下方是無邊無際的雲海,翻湧的雲浪層層疊疊,隨風起伏,氣勢磅礴。
葉五一駐足崖邊,青衫廣袖被凜冽山風獵獵揚起,身姿挺拔如松。
藥仙子一襲素雅淡綠長裙,裙擺沾著細碎晨露,步履輕盈,靜靜立在他身側。看著他遠眺雲海、目光悠遠的模樣,她輕聲開口詢問。
「事務皆已了結,我們要去往何處?」
「北域玄冰原。」
葉五一收回遠眺的目光,語氣平和卻帶著篤定。
他抬手望向極北方向,緩緩解釋道。
「我百草圖終卷有載,北域極寒之地,孕育著奇珍九葉玄冰蓮。此花生於萬載不化的玄冰深處,極為詭秘獨特,花開剎那即謝,轉瞬凋零。唯有捕捉花開一瞬的契機採摘,才能完整留存其死中藏生、絕境蘊道的本源道韻,對我的枯榮醫道大有裨益。」
藥仙子微微頷首,她玉手輕翻,取出一個溫暖如玉的藥囊遞上前,囊中盛放著精心備好的清靈丹丸與暖身靈液,足以抵禦極北嚴寒,應對路途突發狀況。
一路御空疾飛,跨越千山萬水,三日轉瞬即逝。
兩人終抵北域玄冰原。此地不愧是靈界極寒之地,放眼望去千里冰封、萬里雪飄,入目皆是一片死寂的純白。
刺骨寒風如鋒利冰刃,肆意切割天地萬物,凜冽寒氣滲透筋骨,尋常修士踏入此地,頃刻便會被寒冰靈力凍僵經脈。
葉五一眸色沉靜,周身縈繞一層溫潤的醫道靈光,隔絕漫天嚴寒。
循著百草圖的指引,一路深入冰原腹地,最終在一處千丈深的巨型冰窟之中,尋到了那株絕世奇蓮。
冰窟深處寒氣濃郁,中央的冰台之上,九葉玄冰蓮靜靜佇立,通體剔透如冰晶,九片蓮瓣紋理細密,鐫刻著渾然天成的玄妙冰紋。
最驚艷的是花心之處,一點璀璨溫潤的金光緩緩流轉不息,那是被極致嚴寒死死封印的生機,是生生不息的天地本源。
面對稀世靈草,葉五一盤膝端坐於冰窟青石之上,閉目凝神,收斂周身所有氣息,一縷溫和純粹的神識緩緩探出,輕柔觸碰九葉玄冰蓮的金光。
一瞬間,無數畫面湧入腦海。他清晰窺見這株靈草的萬載歲月。
最初只是一粒渺小種子,被極地寒風裹挾,墜入無盡寒冰深處;此後千年紮根凍土,忍受極致死寂與酷寒,在毫無生機的絕境中,一點點汲取天地微薄靈氣,艱難生長,最終孕育出獨屬於自己的生死道韻。
良久,葉五一緩緩睜眼,眸中精光閃爍,徹底豁然開朗。
「它從不抗拒嚴寒,而是順勢而為,紮根絕境、順應死寂,於萬死之地中生生不息,覓得一線生機。這便是枯榮之道的極致真諦。」
心念之間,他緩緩抬手,指尖縈繞淡淡的灰綠色枯榮道韻,輕柔拂過蓮身。
似是感知到同源大道的共鳴,九片晶瑩蓮瓣自行脫離花莖,穩穩飄落,盡數落入葉五一早已備好的玉盒之中,完好無損,道韻分毫未失。
獲得九葉玄冰蓮後,兩人再次踏上了茫茫遊歷之路。
數月之間,二人御風穿梭四方天地,踏遍靈界山川河海、絕境秘境。
西域滾燙黃沙大漠深處,沙礫灼熱炙人,寸草難生,葉五一尋得隱於地底的枯龍草。
此草外觀枯槁乾癟,如同枯死的龍鬚,毫無生機,卻將根系深埋千丈地底,頑強汲取地脈的水汽。
葉五一俯身撥開滾燙砂礫,以順天靈韻溫柔滋養其枯竭根須,死寂枯草頃刻復甦,嫩芽舒展,煥發生機。
南疆毒瘴沼澤,終年黑霧瀰漫,瘴氣蝕骨,毒蟲遍布。
腐骨生花便生於這片污穢死地,紮根腐屍淤泥之中,花色妖嬈艷麗,花香馥郁襲人,看似絕美無害,實則腐蝕性極強,瞬息便可鏽蝕精鐵金鋼。
葉五一運轉周身功德金光,層層包裹雙手,隔絕所有毒瘴腐蝕,輕柔托起妖異繁花,神識深入花蕊,靜靜感悟腐滅與新生相生相剋、極致平衡的天地大道。
……
每尋覓採集一株珍稀靈草,葉五一皆就地靜坐悟道,以草木為友,與天地對話,細細聆聽每一株靈草的生長軌跡,感悟它們承載的天地法則。
藥仙子始終默然相伴左右,不離不棄。
他悟道時,她便周身凝起靈力屏障,靜心護法,隔絕外界一切驚擾;他休憩時,她便遞上一盞溫潤靈茶,眉宇間儘是溫柔的關切。
歲月流轉,匆匆一年時光悄然逝去。
葉五一的儲物戒中,已珍藏上萬種靈界奇珍靈草,囊括九域絕境、山川湖海的天地靈物。而他心境的蛻變更是脫胎換骨、翻天覆地。
無名山巔之上,長風浩蕩,雲海翻湧。
葉五一迎風而立,衣衫翻飛,氣質愈發沉穩深邃,褪去了往日的青澀銳利,多了幾分包容天地的平和。
他望著茫茫雲海,輕聲道。
「昔日採藥,只為煉丹修行,提升修為,是功利之道;如今遍歷山河,採集萬草,方知採藥亦是問道。世間草木皆有靈,它們從不是單純的煉丹藥材,而是天地大道的顯化,是自然輪迴的箴言。」
藥仙子立在身側,清風拂起她縷縷髮絲。她側首凝望少年挺拔的身影,只覺此刻的葉五一與天地草木、山川風雲融為一體,深邃浩瀚,讓人望不透底。
「那我們接下來,去往何處?」她輕聲問道。
葉五一抬手指向遠方天際。
「萬妖森林。」
「妖族傳承獨特,素有以妖為藥、煉妖入道的法門,與人族丹醫之道截然不同,各有玄妙。此番遊歷問道,自當前往一觀,取長補短,完善我的順天醫道。」
藥仙子眉眼彎彎,淺淺一笑,溫柔應聲:「好,我陪你同去。」
兩人身形一動,化作兩道流光,消失在天際之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