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木洞天之內，金色丹胚搖搖欲墜，靈光散亂飄零。
藥仙子傾盡一身青木本源靈力，化作溫潤綿長的清流，順著葉五一的經脈緩緩流淌而入。
這一股新生力量湧入體內，勉強穩住了瀕臨潰散的帝品丹胚，四散流轉的金光緩緩收攏，丹身震盪的幅度稍稍平緩下來。
可葉五一心中清楚，這般外力馳援只能暫緩危機，治標不治本。
他垂眸凝視掌心那一枚半虛半實的丹胚。丹胚流轉著靈界萬象縮影。只是承載它的「本源」已然重傷，僅憑外來的力量，終究撐不到丹成落地的那一刻。
距離真正凝成帝品，還差最後的一道缺口，只差臨門一腳。
「還差……最後一點力量……」
葉五一牙關緊咬，腕間微微發燙，本命相伴的枯榮藤蔓隱隱躁動，一個大膽卻兇險無比的念頭冒了出來。
燃燒枯榮藤蔓本源，借生死大道爆發出來的力量，促成帝品現世。
「不可！萬萬不可！」
一旁的藥仙子瞬間察覺到他心中所想，臉色驟然慘白，連忙上前，雙手死死按住葉五一的手腕，聲音滿是恐慌。
「枯榮藤蔓乃是伴你一路走來的本命靈物，與你的神魂性命緊緊相連。一旦燃燒本源，大道根基受損，你極有可能生機斷絕，就此隕落！」
葉五一抬眼望向她，眼底藏著歉疚，可那份堅定未曾動搖分毫。
「仙子，帝品丹成，可以穩固靈界天地道痕，庇護億萬生靈。靈界蒼生命運懸於一線，我怎能在此刻半途停下？」
「蒼生重要，難道你自己就不重要嗎！」藥仙子淚水順著臉頰滾落，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與恐懼。
「你曾經答應過我，試著為自己活一次！這番承諾，你難道已經忘了？」
簡簡單單一句話，好似重錘，狠狠敲在葉五一的心間。
他身形微微一滯，怔怔看向藥仙子通紅濕潤的眼眶，看著她按住自己手腕不停顫抖的指尖。
一路走來，她陪他遍歷九域，伴他闖過無數險境，一次次守在重傷昏迷的自己身旁，這份深情，沉甸甸壓在心頭。
心中那根始終緊繃、不顧一切沖向帝品大道的心弦，悄然松垮了一絲。
僅僅是這一念遲疑，懸浮在他掌心的帝品丹胚，瞬間突變。
「嗡……」
一聲低沉哀鳴自丹胚之中傳出，丹胚表面流轉的萬千景象開始崩塌碎裂，畫卷之中青山傾倒，眾生虛影一點點瓦解，化作細碎光點向著四面八方飄散。
「不要……」
葉五一瞳孔猛地收縮，心底湧上濃烈的痛楚，他急忙伸出手，想要挽留那些四散飄飛的光點，可指尖穿過一片虛空，什麼都沒能撈著。
「轟！」
天道反噬，如期而至。
這一次不是巨眼的審視，而是規則的懲罰。帝品丹藥觸碰了天地禁忌，煉製失敗，反噬之力直接作用在煉丹者身上。
一道無形的法則之鞭，狠狠抽在葉五一的神魂之上。
「噗——」
葉五一仰頭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。他的身軀如遭雷擊，向後倒去，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。
「五一！」
藥仙子驚呼一聲，張開雙臂將他抱入懷中，滾燙的淚水不斷滴落，落在葉五一沾滿血跡的衣襟之上。
守在洞天之外的姜百草察覺到洞內劇變，再也無法鎮定，身形一閃沖入秘境。
他不敢耽擱，抬手打出一道渾厚溫潤的靈力，精準封住葉五一的心脈，保住他的生機。
「快！帶回竹樓！他神魂將散，必須立刻以神農鼎鎮魂！」
姜百草沉聲喝道，語氣滿是焦急。
一行人匆匆離開青木洞天，趕回神農谷臨水竹樓。
不知度過了多少個晝夜，葉五一緩緩恢復意識，睜開沉重的眼皮。
熟悉的竹床，窗外傾瀉而下的月光，屋子之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清香。他試著輕輕活動指尖，渾身沉重酸軟，體內幾乎調動不起一絲靈力。
神識向內探查自身狀態，眼前景象讓他心頭一沉。
體內經脈好似乾旱許開裂的河床，丹田之內，元神虛影黯淡萎靡，表層布滿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的裂痕，神魂損傷遠超上一次天罰。
最讓他心頭刺痛的，是手腕之上的枯榮藤蔓。
三片承載枯榮大道的奇葉之中，其中一片已經枯黃蜷縮，本命靈物受損，等於他自身大道也留下一道難以抹平的傷痕。
「終究，還是失敗了。」
葉五一輕輕閉上雙眼，一股苦澀漫上心頭。
他明明已經勘破帝品丹藥真正的道理，走遍靈界萬族，集齊億萬生靈純粹的願力，距離成功只差一步。
可就在最後關頭，心底生出一念柔軟，不願看見藥仙子痛徹心扉的模樣，捨棄了那份不顧一切的決絕。
他並不後悔自己心底生出的那份牽掛，只是滿心遺憾，恨自身修為淺薄，恨自己無力兼顧蒼生與身旁之人。
竹樓房門被輕輕推開，輕微的腳步聲響起。
藥仙子手捧一碗溫熱湯藥緩步走入房中，抬眼看見已經甦醒的葉五一，眼中先是掠過一抹發自內心的欣喜，轉瞬便強行壓下情緒，面色故作冷淡，將藥碗輕輕擱在床頭木台之上。
「醒了，便把湯藥喝下。」
看著她刻意冷下來的臉龐，葉五一勉強牽動嘴角，露出一抹虛弱的笑意。
「仙子，對不起。」
「對不起什麼？」藥仙子側過身子，不願和他對視，「是對不起自己險些身死道消，還是對不起，又讓我守在床邊熬了七天七夜？」
「兩樣，皆是。」
藥仙子再也繃不住故作冷漠的神情，緩緩轉過身，晶瑩的淚水在眼眶之中不停打轉。
「葉五一，你可知道，看見你倒下的那一刻……我心中有多恐慌，我幾乎以為，你再也不會醒過來了。」
一陣尖銳的心痛席捲葉五一，他想要抬手，替她拭去眼角滑落的淚珠，可整條手臂沉重無力，根本抬不起來。
藥仙子走上前來，輕輕握住他冰涼無力的手掌，將臉頰溫柔貼在他的掌心，哽咽的聲音響起。
「答應我，別再試了。至少……至少等傷好了再試，好嗎？」
葉五一靜靜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暖意，沉默良久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