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木洞天曆經九重混沌雷劫洗禮,化作了一片焦土廢墟。
遍地殘碎法則隨風飄散,斷裂的地脈餘溫未消,絲絲縷縷青煙裊裊升騰,縈繞在破敗的天地之間,盡顯劫後餘生的蒼涼。
廢墟中央,藥仙子靜靜跪坐在地,懷抱著剛剛甦醒的葉五一。
少年身軀雖已初步修復,卻依舊衣衫破敗,滿身風霜。而他攤開的掌心之上,那枚歷經生死淬鍊、凝結九成九大道的丹胚,正靜靜懸浮。
通體流轉的混沌霞光溫潤綿長,明暗起伏間自成節律,仿佛擁有了鮮活的生命,一呼一吸間吞吐天地本源精華。
丹胚微微震顫,帶著一絲急切的悸動,似在掙脫最後的桎梏,等候那臨門一腳的圓滿契機,欲掙脫凡俗丹道的枷鎖,成就無上大道。
姜百草緩步踏過灼熱的焦土,目光久久定格在那枚近乎圓滿的丹胚之上,又緩緩落於葉五一通透平和的面容,眼底閃過徹悟般的瞭然。
他駐足而立,沉聲緩緩開口,道出這最後一層大道桎梏的關鍵。
「還差最後一線圓滿。此丹由你血肉神魂澆灌,憑你濟世本心而生,與你血脈相連、神魂共生,早已密不可分。可帝品丹者,乃天地孕育之道果,萬族生機所化,絕非一己之私物。」
「五一,你若想丹胚圓滿、真正成帝品,便要學會放手。斬斷你與丹胚的所有羈絆,放下你對它的掌控執念,讓它歸於天地、歸於眾生。你,可願意?」
一番話語,字字震徹心扉,點破了最後一層道心迷霧。
葉五一眸光微微顫動,緩緩抬眸,望向掌心微微震顫的混沌丹胚。
他以己身道基為薪,以畢生功德為引,以九重雷劫淬鍊形體,九死一生方才鑄就這枚丹胚。
它早已不是尋常丹藥,是他道心的縮影,是他性命的延伸,是他跨越無數劫難換來的心血結晶。
放手,便意味著斬斷共生的血脈紐帶,捨棄同源的神魂羈絆,從此失去對這枚無上丹體的絕對掌控,放棄丹胚帶來的磅礴本源偉力,甚至從此與自身丹道徹底剝離。
短暫的沉默過後,葉五一眼底逐漸清明,一抹澄澈的淺笑緩緩漾開。
他嗓音依舊沙啞虛弱,語氣卻坦蕩無拘:「我從始至終,本就不該擁有它。」
「它不是我的私藏,是天地孕育的生機,是萬族回饋的赤誠。我從來都不是它的主人,我不過是順應大道,親手將它接引來此世間的一介醫者罷了。」
話音落地,葉五一右手並指如刃,指尖凝起一縷精純道韻,輕輕划過左手掌心。
掌心驟然浮現一道淺淺的血色紋路,沒有鮮血噴涌,唯有一縷神魂,牽連血脈的混沌本源緩緩溢出。
這是他與丹胚最深層的聯繫,是從凝胚之初便紮根的共生紐帶。
「去吧。」
葉五一眸光溫和,輕聲道別,斬斷最後一絲執念。
「從此你不屬我身,不系我道,歸於天地山河,護佑萬族蒼生。」
「嗡——!!!」
羈絆徹底斷裂的剎那,沉寂的丹胚,驟然爆出震徹九霄的丹鳴!
聲震九域,道徹萬古!
混沌流光驟然沖天而起,從最初的緩緩升騰,轉瞬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璀璨長虹,衝破青木洞天,直上萬丈蒼穹!
「轟隆隆——!」
靈界九域齊齊震顫!
四海山川共鳴,萬里河海翻湧,天地法則盡數激盪,整片靈界的大道秩序,皆因這一枚新生道果而動。
神農谷上空,澄澈天幕瞬間被無邊無垠的混沌霞光徹底籠罩。
霞光溫潤柔和,不熾不烈,不爭不伐,溫柔鋪滿每一個角落。
萬丈高空之上,懸浮的丹胚開始自主旋轉。
每一次輪轉,皆牽動九域地脈共振,引動諸天法則相隨。
丹體表層最後一絲人為虛幻徹底褪去、凝實定型,萬千細密的生機脈絡不再牽連眾生願力,盡數內斂封存,化作丹體深處最本源的輪迴大道紋理。
萬千大道歸一,天地功德圓滿!
歷經大道考驗、捨身渡劫、棄執歸真,萬靈帝丹,徹底大成!
溫潤浩瀚的帝品道韻自天穹轟然傾瀉,如春雨潤物,如晨曦普照,輕輕地籠罩整個神農谷,繼而飛速蔓延,頃刻覆蓋靈界九域每一寸山河大地,滋養草木生靈,撫平世間疾苦。
沐浴在漫天帝道霞光之中,葉五一殘破的身軀開啟極致蛻變。
雷劫留下的焦黑死皮層層剝落,破損的皮肉快速新生癒合,斷裂的骨骼重塑歸一,枯竭狹窄的經脈被渾厚純粹的混沌道韻沖刷拓寬、淬鍊加固。
受損的神魂徹底穩固,飄搖的道心愈發澄澈堅定,整個人完成了脫胎換骨的重生。
與此同時,浩瀚道韻灌入體內,他沉寂許久的修為壁壘接連破碎,境界勢如破竹般瘋狂暴漲!
化神大圓滿、煉虛初期、煉虛中期、煉虛後期、煉虛巔峰、合體初期……一路突破桎梏,毫無阻滯,瞬息之間連破三個大境界,直達大乘初期!
周身氣息層層攀升,褪去青澀凌厲,愈發深邃浩瀚、莫測無邊,周身縈繞溫潤帝道氣韻,超脫凡俗,俯瞰眾生。
葉五一緩緩抬手,撐著新生的身軀,從藥仙子懷中穩穩起身。
縱使衣衫襤褸、滿身風塵,卻身姿挺拔,氣度超然,宛若入世謫仙,大道在身,坦蕩無垠。
一旁的藥仙子怔怔凝望眼前之人,積壓多日的擔憂、惶恐與忐忑變成了不可思議。
良久,滾燙淚水再次滑落臉頰,這一次,是徹徹底底的喜極而泣。
「成功了……終於成功了……」
不遠處,姜百草驚得嘴巴都可以塞進一隻雞蛋了。他臉上滿含動容與欣慰,低聲喃喃自語。
「靈界沉寂萬年,無人能踏足大乘之境。今日,葉五一,你做到了……你開創了千古新路。」
天穹之上,圓滿成型的萬靈帝丹似是感知到主人的進階,緩緩旋轉著,從萬丈高空徐徐降落。
它沒有重回葉五一的掌心,沒有依附他的身軀,最終穩穩懸停在他身前三尺之處。
一人,一丹。
兩兩相對,平等而立,相視安然。
丹無主,道無私,人無執。
這一刻,葉五一徹底掙脫了靈界丹道的桎梏,創造了世間的奇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