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曉晨曦穿透層層雲海,灑落神農谷。
淡淡金輝揉入山間薄霧,氤氳繚繞,漫山草木綴滿晶瑩露珠,清風拂過,落珠簌簌,靈氣氤氳,滿目清寧祥和。
經過數日靜心閉關打磨,葉五一已然將大乘巔峰、半步超脫的無上境界徹底穩固圓滿。
此刻的他,周身氣息內斂,褪去了璀璨的鋒芒,褪去了渡劫證道的凜冽銳氣,徹底返璞歸真。
立在山間清風之中,溫潤沉靜,清逸淡然,宛若一汪深不見底的山澗清泉,看似平和無波,實則內藏萬古深淵、諸天大道,尋常修士根本無法窺探其分毫真實修為。
他緩步踏著晨露竹影,行至山間清溪之畔。
青石之上,姜百草正靜坐翻讀上古百草古籍,白髮垂肩,神色悠然,一派世外高人淡泊之態。
聽見腳步聲,老者緩緩合卷抬眸,目光落來,望著眼前這位徹底改寫靈界歷史、登臨超脫門檻的青年。
蒼老眼眸深處,交織著無盡欣慰、由衷讚許,亦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不舍與悵然。
不等葉五一開口,姜百草已然輕聲發問:「境界穩固,心無滯礙,你……是準備要走了?」
葉五一上前一步,身姿端正,對著老者深深躬身一揖,禮數恭敬,態度誠懇。
「谷主慧眼。」他微微垂眸,聲音沉穩鄭重。
「仙界召喚已至,諸天大道在前,晚輩恐怕不能久留了。只是俗世塵緣未盡,牽掛未了,尚有幾樁善後心事,縈繞心頭,難以安心離去,特此前來,懇請谷主成全。」
姜百草輕輕撫須,神色坦然溫和。
「你且直言。一路走來,你振興醫道、護佑蒼生、挽救靈界劫難,於天地有功,於神農谷有恩。但凡老夫力所能及,無一不允。」
葉五一抬眸,道出心中牽掛。
「師弟周小安,隨我修行多年,心性純粹堅毅,踏實肯干,根骨雖非絕世天驕,卻極為穩厚,道心純正,從無雜念貪嗔。」
「只是仙界前路未知,兇險難測,風波無盡,我無法帶他同往。晚輩懇請谷主慈悲,收小安為徒,讓他拜入前輩門下,不知可否?」
姜百草聞言微微沉吟,腦海中浮現出周小安勤懇踏實、尊師重道、潛心學醫的模樣,當即含笑點頭。
「那孩子品性純良,心性極佳,又有醫道慧根,是難得的好苗子。老夫年歲已高,本不打算再收門徒,今日便破例一次,收他為關門親傳弟子,親自傳授神農谷醫道與修行法門,保他大道無憂。」
聽聞此言,葉五一心中懸著的大石瞬間落下大半,由衷道謝。
緊接著,他再度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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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除此之外,晚輩祖父葉慈年事已高,垂暮老矣。雖常年服用靈藥延壽,體魄健康,可晚輩此去仙界,不知歸期幾許,歲月茫茫,實在放心不下。」
「我已將爺爺接入暖閣靜養,此地靈氣充裕、安穩無憂、與世無爭。懇請谷主多多照拂,也託付小安日後盡心侍奉,替我盡一份孝心。」
姜百草神色驟然鄭重,語氣鏗鏘篤定。
「放心吧。葉老安居神農谷一日,便是我谷中最尊貴的上賓。老夫以神農谷主之名立誓,此生必護他歲歲平安,安享天年,無人可擾,無事可憂。」
得此鄭重承諾,葉五一心底最後一絲顧慮徹底消散。
片刻之後,侍從傳召,周小安匆匆趕來竹樓之前。
少年一身乾淨粗布青衣,身姿挺拔,眉眼間早已褪去稚嫩青澀,歷經數年曆練打磨,添滿沉穩堅毅。
只是此刻少年眉宇緊鎖,眼底隱隱不安,似乎早已猜到師兄即將遠行。
當聽聞葉五一要遠赴仙界、將他託付給姜谷主、正式拜入神農谷門下之時,周小安眼眶瞬間泛紅,鼻尖酸澀,強忍翻湧的情緒,不讓淚水滑落。
他雙膝重重跪地,對著身前的葉五一,恭恭敬敬磕下三個結結實實的響頭,聲聲懇切。
「師兄傳道授業、提攜護我,再造之恩,小安永世不忘!仙界路途兇險萬里,師兄務必千萬珍重!」
「從今往後,小安定在神農谷潛心苦修,不負師門、不負師兄期望,盡心侍奉太爺爺,守好家中安穩,靜待他日師兄仙路歸來!」
葉五一心生暖意,上前俯身,伸手將他穩穩扶起,輕輕拂去他衣襟上的塵土,語氣溫和。
「自今日起,姜谷主便是你的師尊,潛心學藝,踏實修道,打磨道心,穩固根基。好好修行,努力精進,早日踏足仙路。他日仙界相逢,師兄在仙界等你。」
周小安用力重重點頭,眼底含淚,轉身朝姜百草跪下,連磕三個響頭,從此拜入神農谷。
午後暖陽正好,暖閣清幽,竹影婆娑。
葉五一獨自前往祖父葉慈靜養的居所。
暖閣窗明几淨,暖意融融。老人慵懶靠在窗邊軟榻之上,沐浴融融暖陽,神色安詳悠然。
見孫兒步入屋中,布滿褶皺的蒼老臉龐上,瞬間綻開慈祥溫柔的笑容。
「五一來了,快來坐爺爺身邊。」
葉五一依言落座,伸手輕輕握住祖父那雙枯瘦溫熱的手掌,將仙界召喚、即將遠赴諸天的事情,輕聲細語緩緩道來。
屋內一時寂靜無聲。
葉慈靜靜聽完,沉默良久,輕輕拍著孫兒的手背,眼底滿是通透與慈愛。
「爺爺不懂什麼大道諸天,也不懂什麼仙界超脫。但爺爺知道,我的五一,生來就是要奔赴遠方、成就大事的人。」
老人語氣平淡溫柔,卻藏著最深的成全。
葉五一鼻尖微酸,聲音忍不住微微哽咽:「爺爺……」
「傻孩子。」葉慈笑著搖頭,眼底悄悄泛起淚光,卻依舊笑意盎然。
「你從當年山村稚子,一步步走到今日,證無上醫道,成靈界巔峰,護蒼生安寧。你能有這般造化、這般前程,爺爺這輩子,無憾、值了!」
暖陽穿窗,竹影搖曳,清風入室,溫柔繾綣。
爺孫二人相視一笑,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。
家事圓滿,牽掛安頓。
葉五一起身離去之時,心底再無牽絆,心中只有一往無前的超脫道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