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一柒也不知道要怎麼說，他和鳳翼的感覺是一樣的。
可是最後這一步他們反覆檢測，實在是不知道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地方。
這件事至關重要，沒人敢隨便下這個決心，畢竟是給晏舟身上試驗的最終版本，稍微出點差錯都有可能滿盤皆輸。
為了確保安全，父子倆已經做了很多項試驗，但因為材料有限，他們也不能將全部試劑都拿去用，總之到現在，到底能不能有一個健康穩定的數據呈現，誰也不知道。
晏舟知道他們的成果已經出來了，心裡也挺忐忑的，私下問了好幾次鳳翼，「還在測試階段嗎？」
鳳翼「嗯」了一聲，神情瞧著也沒多輕鬆。
啵啵伸手掐了掐他的臉，「怎麼這個表情？自己沒有把握嗎？」
啾啾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不情願的點了點頭，「事關你，我無法輕易下結論。」
普通的實驗，得出結論很快就進行下一步了，可這個不一樣，鮫人血只有那麼點，留存下來的資源好多還是陸一柒一點一點摳出來的，他們造這個試劑，非常的謹慎認真，到最後版本，已經用了很多東西。
如果失敗，重頭再來的話，精神上能接受，但物質上很可能匱乏住。
而且最重要的是晏舟會面對什麼樣苦痛，誰也不知道。
鳳翼是真的心疼，別的情緒他都能隱藏好，但這份擔憂他根本藏不住。
倒是晏舟挺看得開，抬手搓了搓他的臉，「我的寶兒，沒事的，你哥我沒那麼脆弱嬌氣，這件事一開始爸爸們不就說了嗎？肯定是存在一定風險的，但成功率不是也有嗎？要是失敗的話，大不了爸爸養我一輩子嘛……」
「你別難受，也別有太大壓力，你精神緊繃了這麼多天，眉心的皺痕都出來了。」
說著還上手幫他抹了抹。
兩個人一時間相對無話，心情都有點沉重，鳳翼一邊擔心，又一邊期待，他真的很想看哥哥更上一層樓，但如果輸了，這份代價，他覺得太大了，有些承受不起。
別說兩個孩子心裡不好做決定了，陸一柒這個一向成熟穩重的大人，也每天看著實驗數據和藥劑發愁。
齊都瞧他眉頭深鎖，自己心裡也著急，晏舟又不是小白鼠，這可是兩人精心養大的寶貝兒子，誰能那麼淡定呢？
「還差什麼啊？」
陸一柒手指一直在輕敲桌面，「目前來說，理論上應該是成功的最終版了，我也不知道差什麼，但我不敢給啵啵試。」
「萬一沒成功，或者出現什麼後遺症……咋辦？」
齊都頓了頓，「要不這樣？」
他壓低了聲音在陸一柒耳邊叨叨了幾句，後者眼睛睜大，忍不住笑出聲問他，「這能行嗎？算不算作弊啊？主神知道你私下托關係做這種事，會不會收拾你？」
「而且你那同僚，能同意嗎？」
齊都也說不好，賤兮兮的聳肩，「試唄，我都豁出去這張老臉了，他不同意也得同意。」
陸一柒表情複雜，「是不是有點太土匪了？」
齊都不管，土匪就土匪吧，兒子的命更重要。
他想著偷偷帶著試劑回一趟任務大廳，那邊有同事也是專門做這種研究的，肯定能檢測出結果，要是安全沒問題，他們就放心大膽給啵啵用，要是隱患較大，那就放棄，再想別的辦法。
但這種做法主神肯定不提倡，畢竟從世界位面擅自跳出，齊都絕對要挨罵，還是私下找人幫忙，這到時候估計得拖著人家一起被批。
齊都自己這厚臉皮能扛得住主神劈頭蓋臉的訓斥，他那同僚呢？
陸一柒想想也是頭疼，自己老攻什麼行事作風他實在是太清楚了，光是想想後面鬧騰的事宜，就憋不住挺想笑的。
齊都輕「嘖」了一聲，「你笑什麼？對我還不放心啊？」
陸一柒就上手輕輕打了下他的胳膊，「那我能放心的下嘛？萬一你在上面胡來，主神收拾你我不得心疼啊？」
齊都一想到上去要死纏爛打糊弄人自己也想笑，兩個人對視一眼，都忍不住彎起唇角，「那現在不是沒辦法了嗎？賈詡一計雖然缺德，但精神狀態可換陽壽，我就這人，你包容包容。」
陸一柒是真想笑，齊都這人有時候真挺能帶給他歡樂的。
兩個人一合計，其實小系統也沒比他好到哪去，毒攻毒受，半斤八兩，陸一柒不放心，還是準備一起跟他回去。
他倆要暫時離開幾天，就給晏舟和鳳翼打了聲招呼，兩個小寶也能猜出來爸爸們是去想辦法了，乖乖點頭，只是拉著他們的手有點緊張捨不得，啵啵眨眨眼，「爸，你們會回來的對吧？」
齊都摸摸他的頭，「當然，都沒看著你好起來我們怎麼可能放心離開。」
「在家乖乖等著，爸肯定腳踩七彩祥雲把好消息帶回來。」
晏舟和鳳翼沒聽過這個梗，傻乎乎的還在那評判，「爸，真有七彩祥雲這東西？聽起來有點中二啊……」
齊都嘴更毒，「不知道誰中二，誰小時候給我和陸爸爸說，我要叫罰罪~我要叫狙魂~」
啵啵and啾啾：……
看他倆沒話說齊都就樂，陸一柒無奈死了，「你別逗孩子了行嗎？我們走了啊，在家乖乖等著。」
鳳翼點點頭，「爸爸路上慢一點。」
「好。」
說完兩人就直接消失了，齊都和陸一柒速度很快，背著主神偷摸拐到別的部門，系統老婆給他望風，齊都直接去截人。
他那老同僚穿著特製研究服，一副精英做派，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，看上去還挺斯文敗類。
被齊都這土匪捂著嘴直接拖到拐角，整個人都懵了，看清人之後，差點沒抽他兩巴掌，「老齊你要死啊？你不是做任務去了嗎？這個時候跑回來幹什麼？」
齊都言簡意賅快速說了來龍去脈，他那同僚直接傻眼，「瘋了吧，私下檢測這種藥劑你我都會被處罰的！」
他話還沒說完，齊都就厲聲打斷他，「可我不能看著我孩子遭罪吧？！」
「老江，你就幫幫忙吧……可憐可憐我這也是做父親的人，我家那小的這一路走來沒少吃苦，幫幫孩子吧~」
一米九幾的大漢在那假惺惺的裝可憐，江僔一眼看透，「你小子少來、」
齊都：「你要是不答應，我就把你早些年偷偷扣留命魂的事情捅出去。」
江僔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，「你——藥劑帶了沒？」
齊都笑嘻嘻的把東西塞給他，「快去快去，老子兒子可等不起。」
這土匪做派讓人一點脾氣都沒有，0617飄過來看了看，【你怎麼知道他把柄的？】
齊都一臉理所當然，「我八卦啊。」
陸一柒無言以對，夫夫倆安靜等了等消息，江僔的速度還挺快，很快給出了結論，「是成熟的版本了，但差一點東西。」
齊都趕忙追問，「差什麼？」
江僔摘了口罩，「檢測結果顯示，缺一種XR-19試劑。」
齊都：？？？
「那什麼玩意兒？」
他一時間沒想起來，陸一柒卻越想越熟悉，這不是上個世界他們兩個接的那個支線任務找回來的東西嗎？
當時主神還給了800積分，敢情在這等著呢。
齊都反應上來後，氣得吹鬍子瞪眼睛，也顧不得被批評教育了，直接殺去了主神辦公室，「我說你過分了啊！你早就知道對不對？」
「你這藏得嚴嚴實實幹什麼？你知道我老婆為此熬了多少個大夜嗎？」
「知道我們一家人提心弔膽這麼多年嗎？！」
0617還沒跟進去呢，就聽見裡面齊都的質問聲響徹周圍。
不知道多少工作人員的目光望了過來，作為他的系統，陸一柒有時候也挺社死的。
汗流浹背的飄在門口，進退兩難。
齊都撣了撣衣服上的落灰，明顯還在氣頭上，「你都說是衝進來了，敲門有意義嗎？」
「快把藥劑給我們！」
[土匪啊你？還敢跟我談條件了，要藥劑拿積分來換。]
齊都氣慘了，「當初可是我辛辛苦苦給你找回來的！你還敢問我要積分！這講道理嗎？」
[不講。]
門外偷聽的0617：……
算是知道齊都一天都跟誰學的了。
眼瞅著這傢伙要暴走，他趕緊鑽進去攔了攔，「好好說好好說，積分咱們有，孩子重要，主神要多少？」
[800，兌不兌？]
齊都恨得牙痒痒，但現在也不想跟他扯皮，「給你！東西給我們，別耽誤了孩子治療。」
主神笑了一聲，扣除800積分之後，就把藥劑送到了他們手中。
他顯然對這一切都盡在掌握，一點也不意外齊都和陸一柒會走到這一步，大概也早就計劃好了，連齊都偷摸上來找人做檢測都猜到了，也沒懲罰他倆，直接放人下去了。
陸一柒還好奇那藥劑呢，拿到之後馬不停蹄就和鳳翼做檢測去了，這東西雖然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，但主神也沒騙人。
XR-19試劑一融合，藥劑立馬產生了強烈的反應，鳳翼瞪大眼睛，「爸，你們從哪弄來的試劑？」
陸一柒也不知道咋說，只能形容，「一個心軟的守序神給的。」
啾啾沉默了幾秒，小聲問他，「爸爸，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嗎？是神明派你們來的嗎？」
陸一柒微微笑了一下，「不寶貝，是你們叫我們來的。」
「如果說這個世界有神，大概率是你們自己。」
鳳翼愣了一下，顯然不太能接受自己是神這樣的設定，他剛想讓爸爸別開玩笑，陸一柒就認真地又補了一句，「啾啾，去信仰你自己。」
「去成為世界的主角吧，你有資格站在任何人的身側。」
這兩句話說的輕，可落在耳中卻格外的重，鳳翼有片刻的呆滯，他大概沒想到光環這東西，會加冕在自己身上。
但他沒來由的因為這兩句話而高興，低下頭去也沒在追問什麼，和爸爸一起合力將藥劑儘快製作了出來。
拿給晏舟的時候，小魚還挺緊張的，眼神詢問了下爸爸，齊都和陸一柒笑著朝他點了點頭，「可以了寶貝，別怕。」
晏舟這才定了定心，「我要怎麼做？」
陸一柒跟他說了下步驟，「先泡幾天營養池，然後開始進行藥劑注射，這期間會進行全身的血液循環，大概要封水箱十幾天，具體情況看你的承受能力，總之——」
「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，你可能要承受很多，要有心理準備。」
啵啵點點頭，「我心裡有數，我能行的，爸爸，我們開始吧。」
幾人互相對視一眼，這個時候了，也不再猶豫浪費時間。
陸一柒直接帶著晏舟進去，在研究人員的幫助下插滿管子入水之後，齊都還伸手摸了摸他的頭，「乖寶兒別怕，我和你陸爸爸就守在這裡，無論發生什麼事，爸爸都不會讓你出事的。」
晏舟「嗯」了一聲，在水中貼著玻璃，和所有人揮了揮手。
粉色的長髮飄逸散開，鳳翼痴痴望著他，「哥，一定要堅持下來，我們在等你。」
晏舟又在水下用力的點了點頭。
給他重新激發血脈、改造基因的過程緩慢又緊張，一群人守了二十來天，營養液換了一波又一波，陸一柒和齊都盯著數據變動，幾乎一刻都沒合眼過。
小人魚第七天吸收完水裡的物質之後，就陷入了沉睡，下一步就是利用藥劑二次覺醒，二次換血，因為怕過程太痛苦，陸一柒直接給晏舟實施了催眠，剩下的步驟靠他們幾人操心就行。
這樣小心翼翼，謹慎萬分，可過程中，晏舟仍是顯得有些痛苦，鳳翼守在水箱旁邊，每看啵啵皺一下眉，就緊張的心在滴血。
兩個爸爸也不輕鬆，齊都都準備好隨時搖人了，一群人高度緊張的熬了幾個大夜，才總算把藥劑全部注射進去，進行了一遍全身的循環和改造，剩下的就看晏舟自身的融合效果了。
這期間也沒人敢掉以輕心，全都守在旁邊。
如果啵啵的病真的能治好，那世界肯定還能煥發新的生機，末世就有了新的希望和曙光。
那些研究人員夜以繼日努力的修復環境，也就不再是天方夜譚了。
時間每分每秒都很難熬，一點動靜都足以讓所有人草木皆兵，晏舟一直在水裡安睡，這種狀態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，鳳翼還有點著急，「爸……哥不會醒不過來吧？」
齊都睨了他一眼，「趕緊呸呸呸，你在說什麼瘋話？」
「老子的兒子那麼優秀，怎麼可能抗不過這點考驗，安心等著。」
「你要是閒的沒事，就去給你哥加油打氣去。」
鳳翼：……
這怎麼加油打氣啊？站在水箱旁邊揮舞螢光棒嗎？齊爹一天怎麼時靠譜時不靠譜的？
陸一柒看他那表情也想笑，稍微緩和了下氣氛大家心情也能輕鬆一點。
鳳翼深呼吸了一口，其實還真想跟宴舟對話幾句來著，剛湊過去，就見宴舟神情有些痛苦的蹙起眉來，他趕緊喊了一聲陸一柒，「爸爸！」
齊都和陸一柒立馬躥到了跟前來，一看晏舟複雜掙扎的表情，頓時也揪心了起來。
眾人手忙腳亂的趕緊給更換設備，準備了新的補充體力的營養劑和緩和藥液一同灌入，水是小魚的舒適區，可這好像是第一次瞧見宴舟身上出現排斥反應。
鳳翼急的眼睛都紅了，「爸！怎麼會這樣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