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秦霄收拾好,兩個人一塊去了膳廳,坐下來一起吃了頓早飯,齊都要上早朝,起的很早,早飯不跟他們在一起吃。
陸一柒給兩個孩子盛了羹湯,坐下來又仔細叮囑了幾句。
「你父親先上朝去了,等下駕車過去,霄兒你帶弟弟在宮門外候著,等你父親傳你們兩個就行。」
「南南吃塊蒸糕,別光喝湯,估計要等不少時間呢,天寒地凍的,等下穿厚點,望舒,你給南南把手爐腳爐都準備好,竹宣去我屋裡把那件白裘也拿過來……」
子書圖南不比秦霄,他體弱,又只是個十歲的孩子,冬日天氣嚴寒,就算在馬車裡,這也是在外面等,還是注意些好。
皇城離南都又遠,兩邊地域差別大,他剛過來難免水土不服,陸一柒就囉嗦了些。
秦霄出行從來沒這麼麻煩過,但他也沒嫌棄。
陸一柒也體弱,嬤嬤說前些年累著了,最初那兩年他病也是切切實實的,王府上下對王妃的身體都特別小心。
齊都那麼愛他,平日裡照顧他衣食住行的僕從就更謹慎了。
有父親做榜樣,他自然也學得很細心,「小爹,您別操心了,剩下的我去安排就好,你快坐下來好好吃飯。」
「讓姑姑給馬車裡放好軟墊軟枕,冷不著弟弟的。」
子書圖南一直沒說話,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插話合適,陸一柒和秦霄說話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口氣,等他愣神的功夫已經全部安排好了,他只能被動的接受這一切。
陸一柒摸了摸他的頭髮,看他今天出來沒有戴面具,心裡還替他緊張了幾分,「南南,不戴面具嗎?」
子書圖南下意識的捂臉,反應上來後輕輕點了下頭,「反正、早晚都要被旁人知道的。」
一旁的秦霄大口嚼東西,聽罷樂了一聲,「不戴就不戴唄,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看的啊,咱又沒比旁人多隻眼睛多張嘴,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。」
子書圖南抿了抿唇沒說話,陸一柒特想朝自己的好大兒翻白眼,末了還是忍住了,溫聲朝子書圖南開口,「你哥哥說的也對。」
「我們南南這樣就很好看,俊秀的小公子,沒什麼好避諱的。」
「皇帝的臉面不值錢,你不用擔心衝撞任何人。」
子書圖南知道景王一家傲氣,但沒想到這一家說話都這麼隨便,古代君權大過天,這府里的下人對皇帝一家都沒幾分尊敬,就更別提這幾個主子了。
他不知道怎麼接話,這幾人可以不把皇帝放在眼裡,他卻不行。
等用完早膳,秦霄便出去備馬了,望舒扶著子書圖南上了馬車,陸一柒又叮囑了幾句,兩個孩子便朝著皇宮去了。
景王府離皇宮的路程不算近也不算遠,過去之後還沒下朝,八成還得等上一段時間。
他心裡有點沒底兒,馬車停穩後,正想開口問姑姑兩句,秦霄那小霸王就撩起車簾鑽了進來。
一看子書圖南穿的毛茸茸乖巧的坐在裡面,像個精緻的瓷娃娃,唇角就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,「莫慌,還早著呢,我們等父親就是。」
「姑姑,給我倒杯熱茶。」
望舒立馬支起小桌子,給秦霄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。
秦霄一屁股就坐到裡面去了,和子書圖南挨著的時候,弟弟渾身都僵硬了起來。
餘光瞥見他的手指驟然收緊,小霸王別提多想樂了,心裡偷笑了好一會兒,這才不緊不慢的將茶一飲而盡。
他拍了拍馬車裡的軟墊,「還是你這裡暖和啊~」
子書圖南不知道他什麼意思,只能小聲開口,「是暖和,回去的時候,可以一起坐馬車。」
秦霄就笑了起來,「那還是不用了,讓爹知道我一天鑽馬車裡偷懶,萬一在鬧騰到你,回去可有我受的。」
子書圖南沒話說,低著頭輕輕拉了拉披風上吊的白球球,自己無所事事的捏來捏去。
秦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,靠在那裡半天都沒吭氣,兩個小的等了許久,這才聽見有公公過來傳話。
望舒將帘子撩起,秦霄率先一步跨了出去,跳下馬車後,非常自然的伸手準備去扶子書圖南。
馬夫架好車凳,子書圖南裹緊了披風,這才慢慢挪了出來。
「來,慢點。」
他不好拒絕秦霄的好意,想了想,還是把手伸了過去。
同秦霄自幼練武,手上帶著薄繭的大手不一樣,子書圖南的手,細嫩軟和,皮膚白皙,連掌心的紋路都很淡。
不仔細摸,什麼都摸不出來。
人瘦,指骨倒是有些硌手。
秦霄平日裡接觸的同窗都和他差不多,皇都里貴氣的小公子也不少,但大多讓家裡人養的傲氣張狂,像子書圖南這般文弱靦腆的男孩子,實在是少見。
臉長得秀氣,手也秀氣,秦霄沒忍住捏了兩下,「乖乖~你的手怎麼和女孩子的手一樣?」
旁邊的望舒姑姑聽見了,連忙上前捂了捂秦霄的嘴,「祖宗誒,這是能比的嗎?你當心王爺王妃回去又收拾你。」
秦霄笑了起來,「怎麼了?我誇他呢,說他皮膚好啊,你看我這,練功多辛苦啊……」
「小南南,不能跟哥哥我生氣的吧?」
子書圖南搖了搖頭,他就是真不高興,也不可能表露出來。
齊都過來的時候,沒聽到秦霄前面嘴碎,朝他倆點了下頭,「走,去看看狗皇帝。」
這話說的大咧咧的,絲毫不顧及,一旁的宮女侍衛低頭的低頭,耳聾的耳聾,根本沒人敢反駁。
如今的大齊,景王就是天,皇帝,那是什麼東西?一點也不重要……
子書圖南也不敢吭聲,乖乖跟在齊都身後,像個安靜的小尾巴,一路前行,暢通無阻。
他還以為會在書房啊或者勤政殿之類的地方見皇帝呢,沒想到齊都手一揮,旁邊的公公連忙搬了張椅子過來。
然後子書圖南就看到皇帝一把年紀,扛著個鋤頭,和六宮妃嬪,一起在皇宮裡翻地。
已經冬日了,要在入凍之前,把地翻出來,來年地鬆軟好種新的植物。
他往那一坐,崇文帝就跟個狗腿子一樣屁顛屁顛跑過來,「怎、怎麼?今天是不是還有事兒啊?」
齊都冷不丁笑了一聲,崇文帝還以為能歇歇呢,聽他那口氣,臉上的笑容頓時又消失了。
秦霄輕輕拉了拉子書圖南的衣袖,替齊都開了口,「聖上,這位是楚南王之子,昨日剛入城,今日特來面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