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孩子本來就比較體弱,加上來皇城之後一直提心弔膽的,也休息不好,現在雙親去世,打擊一下子上來,立馬就病倒了。
齊都連忙叫了幾個醫術高超的老太醫過來把脈,子書圖南身邊的一個老嫗,應當是他們寨子裡的阿嬤,給他扎了幾針,穩定下來後就不出手了。
那阿嬤說的方言這邊沒一個人能聽懂,只能等子書圖南醒來後自己溝通。
秦霄守了他兩天,看子書圖南在夢裡都緊皺著眉頭不敢掉眼淚,心裡也不由得嘆氣,陸一柒摸摸他的頭,「霄兒,你去休息一會兒吧,爹爹守著。」
「不用,我不累,你和父親還有別的事情要忙,弟弟就我來照顧吧……」
這兩天事情多,楚南王的死訊傳回來,楚南封地急需有人重新坐鎮,齊都又提拔了兩名官員,先把那邊都穩住,給子書圖南那二叔也分了點協理的權利,不可能全都剝奪走,那樣也太落人口舌了。
其實只要他們一家安安穩穩,齊都暫時不想動他們,畢竟楚南王夫婦的心愿是保護封地百姓不受戰亂之苦。
子書圖南病了幾天,等赤金衛將楚南王夫婦的遺體帶回來之後,那老嫗便開棺幫小世子配置解藥去了。
秦霄跟著看了幾眼,南疆的蠱毒確實讓人震驚,光看那些毒物爬來爬去,又是放血又是餵蠱的,他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靠在陸一柒身邊小聲問,「小爹~弟弟也會這些手段嗎?」
陸一柒好笑,「應該吧,王妃既然讓他學了這些保命手段,想必是很有研究了。」
「怎麼?你害怕啊?」
秦霄眨眨眼,故作鎮定,「我、我怕什麼啊!男子漢頂天立地怎麼會怕區區毒蟲,傳出去我還要不要面子啊?」
「我不怕,我先去吃個飯。」
陸一柒低聲笑,「你不是才吃過嗎?還能吃得下去?」
「我又餓了不行嗎?……」
嘴裡嘟囔著,人已經很自覺的跑遠了,齊都過來的時候正好跟他打照面,見那小子匆匆跑走,心下也樂得不行,「就這點本事啊?弟弟都不怕!」
秦霄不吭氣,過了一會兒又轉回來接著看,剛好那老嫗開始解剖心臟了,北方人都不太了解這些南疆人製毒的手段,一瞅見大片大片的蟲子往外涌,嚇得都後退了幾步。
老嫗淡淡瞥了他們一眼,也沒吭聲,子書圖南坐在那趕緊擺手,「沒事的沒事的,它們不會咬人的。」
好幾個赤金衛都被嚇了一跳,就更別提秦霄了。
差點兩眼一翻,出去又吐了幾口這才回來。
陸一柒摸摸他慘白的小臉,「你不喜歡就出去等著吧,何必自己為難自己?」
秦霄靠在小爹的懷裡,餘光瞥見子書圖南坐在那瘦瘦小小的等著被安排,旁人都對南疆的這些手段敬而遠之,肯定下意識的也將小世子看成了小怪物,他若是此時走了,日後同弟弟見面,才是真的尷尬。
他不想當那些刺人的目光,子書圖南又沒做錯什麼,他不過生了病,沒有傷害任何人,兩個父親都陪得,他怎麼就陪不得?
「我不走,弟弟都行,我也行的。」
齊都也應了一聲,「霄兒生來膽大無畏,長長見識也好。」
「日後若是碰上和這類似的場面,也不至於自亂陣腳,回頭讓弟弟也給你講講,你多學習學習。」
說完又在子書圖南的頭上揉了揉,「我們南南也很棒。」
他們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的照顧著孩子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,子書圖南坐在那,心裡酸酸澀澀,仰起頭來輕輕拉了拉齊都的袖子。
還是小朋友呢,感受到你釋放的善意和溫柔,就會下意識的想要靠近你近一點。
齊都伸手將他抱了起來,輕輕拍了拍背,「沒事,不怕啊,王叔在呢。」
小兔子就啪嗒啪嗒落下淚來,埋在他的肩頭小聲哭的委委屈屈。
缺愛的孩子,連哭都不敢放肆,捂著自己的嘴巴控制不住的抽噎,還害怕弄髒了齊都的衣裳,後者摸摸他的頭,也沒說話。
等那老嫗配完藥,一家人才又帶著子書圖南進去扎針,陸一柒在旁邊守著,齊都則出來安排最好的仵作又將屍體復原,妥妥善善的處理好,便等著下葬。
秦霄看他身上扎的跟刺蝟一樣,心說這麼多年,每次治病吃藥,都是這麼過來的嗎?
陸一柒也看著心疼,子書圖南這幾天一直在高熱,不知道那毒和那蠱到底有什麼關聯,反正也是把孩子折磨的不輕。
等這幾天熬過去,後續又是一系列出殯下葬的流程,忙了好些天,虞祭完畢便是守喪,那期間子書圖南沒哭過也沒笑過。
病沒好的時候,就跪在那裡弔唁超度,他們寨子裡有自己的風俗,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安排,看著是累,但也沒見他說一句苦。
日子熬過去,時間好像也就過得飛快,眨眼間,兩年、三年的更迭,秦霄和他,也在齊都和陸一柒的眼皮子底下慢慢長了起來。
秦霄這小寶大子書圖南兩歲,學東西又快,加上還要從軍歷練,十五歲後,兩個人便不常見了,不過國子學裡,只要秦霄在,就還是會護著這小兔兒一些。
因為景王夫夫撐腰,子書圖南那二叔一家也沒掀起風浪,估摸著還在養精蓄銳的找時機,小世子因此有了時間喘息和成長。
齊都在正經事上不慣孩子,十幾年過去,大齊國力強盛,但仍舊不可懈怠,他就把秦霄打包丟去西陵吃點經驗。
臨行前不少狐朋狗友都來看他,秦霄笑嘻嘻的跟他們招呼完,又策馬來到這夫夫倆身前,「爹,還有什麼要叮囑的嗎?」
陸一柒看著已經長成鮮衣怒馬少年郎的秦霄,心裡感慨萬千,站在那裡朝他溫柔地笑了笑。
「沒什麼要叮囑的了,你萬事小心,平安歸來就好。」
秦霄一笑,「這您放心,肯定不讓你們操心。」
齊都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,「沒把握的事情莫要逞強,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,但萬事也要掂量著來,可別把自己陷入危險之中。」
秦霄認真地點點頭,「孩兒都記下了,放心吧爹,沒什麼事的話,我這就去了、」
「等一等!」
「師哥,等一下!」
正策馬準備調頭的時候,子書圖南抱著一個木箱子呼哧呼哧快步趕了上來。
他在國子學還要上課,出來一趟挺麻煩的,秦霄挑挑眉,「昨日不是打過招呼已經送過了嗎?你怎得又跑來了了?」
子書圖南也不多言,把木箱子架在的馬背上的包袱里,「這個忘了帶給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