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玉山蹲在那裡，神情還挺放鬆的，「有啥不行的啊？」
「我都這麼大了，回去上個學，有保姆照顧呢，不打緊的。」
話是這麼說，但在齊都和陸一柒眼裡，蔣玉山這小豺也就十幾歲，少年再怎麼獨立，也是個孩子。
「回老家上學和這邊有什麼不一樣嗎？怎麼非要回去？」
蔣玉山摸了摸阿金的狗頭，咬了一口雪糕，過了會兒才坦言，「在這邊待的心煩，想換個地方適應適應。」
他這個年紀，有些青春期叛逆期什麼的也好理解，加上這兩年家裡出的事也確實多，最後那段時間裡，都是他陪老爺子，說不準爺爺真給他一個人留了些囑咐。
現在他想回去看看，也可以理解。
齊都就又問，「那你跟家裡人都商量好了嗎？」
蔣玉山點點頭，「嗯，我爸媽已經同意了，我哥也知道了。」
「他們過兩年就回來發展了，我哥現在還挺厲害的，叔你回頭多幫幫他啊。」
兩個大人笑了起來，「你光操心別人了，自己呢？回老家你學業跟不上怎麼辦？沒人監督你，你能好好學習？」
蔣玉山笑了起來，「我儘量吧。」
他今天聊天興致不高，齊都和陸一柒剛想再問兩句，抬眸就看見蒲南星悄無聲息的站在台階上，小臉眉頭微蹙，顯然全都聽到了。
小含羞草本來就安靜，走路也沒聲，蔣玉山說那麼多，根本沒發現他的存在。
蹲在那把雪糕吃完起身扔垃圾才看到蒲南星。
「誒呦祖宗！媽呀你咋沒聲，嚇死我了！」
蒲南星目光灼灼的盯著他，「你要走？」
蔣玉山點了點頭，「啊，聽到了？」
蒲南星瞧著不太開心，「為什麼？」
蔣玉山聳了聳肩，「沒有為什麼，想走就走唄，換個環境散散心，打磨一下自己，也沒什麼不好的，再說我爺留給我的有東西在那邊，我想回去看看。」
他有自己的理由，但蒲南星聽他解釋了一堆，還是覺得都是藉口，臉上有些失落。
小草糰子臉皮薄，不好意思挽留，隔了好半天才出聲又問，「那去多久啊？要在那邊上高中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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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玉山自己也說不準，「這個看吧，現在說不準，不過放假我就過來找你玩了，放心吧。」
「或者你過去找我也行，我爺應該給我還留了個度假村呢，到時候你們一塊來。」
蒲南星眉頭皺的更緊了，「你那度假村，不會是什麼農家樂吧。」
蔣玉山看他一眼，「怎麼？看不起農家樂啊？」
蒲南星小嘴一癟，「你不會要進村里上學吧？師資力量跟不上，你別耽誤了你自己。」
齊都和陸一柒也點頭，「小星這點說的挺對，還是要好好替自己考慮，回去之後，可別把自己放縱了。」
蔣玉山知道他們的好意，聽一家三口都念叨自己也不生氣。
他性格上這點確實很好，雖然有時候脾氣暴躁還挺拽的，但對自己人從來沒真正凶過。
時間已經定好了，八月多就走，在這邊也待不了多久，剛聽到消息那幾天蒲南星每天都悶悶不樂的，也說不上來啥感覺，就是覺得渾身不舒服。
寫作業都發呆走神，好像生活里就要突然空出一塊來了一樣。
甚至有點分離焦慮。
兩個爸爸看他數值跌了好幾個點，不由咋舌，沒想到蔣玉山這看上去亂七八糟的小孩兒哥影響還挺大。
陸一柒還特意去跟家裡的小草寶貝談了談心，「小星，這幾天不開心嗎？」
蒲南星看著他，伸手就要抱，摟住爸爸的腰，在他懷裡埋了一會兒，「爸爸，蔣玉山要回老家了，我以後上學都沒人陪了。」
陸一柒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髮，「我記得你還有別的朋友啊，擔心在學校沒有熟悉的人了嗎？」
蒲南星皺皺眉，搖搖頭自己也說不上來，「不是，就是……哎呀，煩。」
一直以來都安安靜靜羞答答的小草，有一天居然也會說煩，陸一柒低低笑了兩聲，「捨不得小山了？人家在這的時候，找你玩，你老不搭理人家，現在人家要走了，心裡又難受。」
蒲南星還嘴硬，「我沒有，他要走走去唄，反正都決定好了。」
兩個孩子從小待在一起的時間挺長，蔣玉山為了蒲南星把手語都學會了，雖然現在基本上用不到，但偶爾他緊張的說不出話來，手語還是能表達交流的，身邊的朋友沒有這麼了解他的。
而且蒲南星是個很求穩的性格，他把他的小世界已經安排好了。
現在可能還意識不到什麼是喜歡，但好的陪伴者就像半個家人一樣，蔣玉山陪他去過康復中心，他也看過小紅豺在醫院六神無主的樣子。
兩家的事情都互相參與過，也彼此見過糟糕的一面，甚至哥哥們還在一起了，這種情分是很特殊的，不是普通朋友就能概括的。
他想不通蔣玉山怎麼能下定決心回老家，好像他們都不重要一樣。
小含羞草心思重，他並不是個善於表達的孩子，內向的人在有些時候就很喜歡鑽牛角尖。
陸一柒也能猜到幾分，他低頭摸了摸蒲南星的臉，「寶貝，我們生來就是孤身一人，就算是再親密的家人和朋友，也會有分開的時候。」
「你不是誰的所有物，自然，也沒有誰是你的所有物。」
「小山有他自己的想法，你們都是完全自由的。」
蒲南星仰起頭來看他，語氣里還有點委屈巴巴，「可是……他怎麼能、都放得下呢？」
「他在這邊生活了那麼久，家人朋友都在這裡，為什麼要走，我想不明白。」
陸一柒點點他的鼻子，「因為他需要喘息。」
「寶貝，小山剛失去了他很重要的家人，爺爺對他來說，也是很特殊的存在。」
「每個人成長的方式，是不一樣的，豺的戰鬥能力很強，甚至有時候會高於狼，豺性兇猛、膽大，他和你，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性格，所以，你自己認為的好，在小山眼裡，可能並不適用。」
「你求穩，小山求突破，所以他會做出改變，這並沒有什麼不好理解，你們在我們眼裡，都是很棒的孩子。」
蒲南星心裡悶的難受，他覺得自己好像很依賴現在的圈子和關係，少了誰都會讓他感覺到自己建造的壁壘破損掉了，有種隨時會面對未知危險的恐懼感。